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回归。
首先感知到的是冰冷潮湿,带着浓重霉味和淡淡血腥气的空气。
江齐之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透过破损窗户洒下的月光。
他正躺在一段湿漉漉的石板路上,身下冰凉刺骨。
他迅速翻身坐起,肌肉记忆让他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这是一条狭窄的且两旁挤满了低矮破败屋舍的老街。
建筑风格类似明清时期,但更加破败阴森。
石板路缝隙里渗出黑水,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许多房屋的门窗歪斜破损,里面黑洞洞的。
月光很亮,是那种不正常的、带着死气的亮。
街道空无一人,静得可怕,只有远处不知哪里传来的、断断续续女人低泣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霉味、若有若无的香火味,以及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江齐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和苔藓。
雾气在月光下缓慢流动,他检查了一下自身状态。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紧闭的门户,最终定格在街道尽头。
建筑门口,似乎悬挂着两盏……白色的灯笼?
灯笼的光,也是惨白的,与月光融为一体。
江齐之迈开脚步,朝着那座建筑走去。
低泣声似乎近了一些,街道两侧黑洞洞的窗口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窥视。
江齐之目不斜视,径直向前。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倒映着月光和远处狰狞的建筑。
既然来了,那就看看这个副本有什么能耐。
石板路很长,仿佛没有尽头。
两侧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眼睛,注视着这个唯一的行人。
低泣声时远时近,飘忽不定,有时像是从左边巷子里传来,有时又像是从右边屋顶飘下,仔细去听的时候,又消失不见,只剩下风吹过破窗的呜咽。
江齐之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或慌乱。
他径直向前走着,仿佛行走在自家后院。
那些灰黑色的雾气在某些屋舍的门窗缝隙间缓缓渗出。
他不关心这些诡异为何存在,不关心这个副本的背景故事,不关心任务是什么。
他只关心一件事:如何以最快、最直接的方式,杀出去。
街道终于到了尽头。
一座规模不小的庙出现在眼前。
庙宇坐北朝南,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青黑色的砖石。
正门紧闭,是两扇漆面剥落的木门,门上钉着碗口大的铜钉,但大多锈蚀严重。
门楣上方挂着一块匾额,字迹模糊,隐约能辨认出是“幽月庙”三个古体字。
匾额两侧,各挂着一盏白纸灯笼。
灯笼里的烛火是惨绿色的,静静燃烧,散发出诡异的光,照亮了门前一小片区域,也照亮了匾额下方、门槛前的东西。
那里,或站或坐,聚集着七八个人。
有男有女,穿着打扮各异,有现代装束,也有古风长衫,甚至还有个穿着僧袍的和尚。
他们个个脸色苍白,神情惊恐,互相依偎着,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也打量着从街道尽头走来的江齐之。
当江齐之踏入灯笼光照范围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目光里有警惕,有审视,有不安,还有一丝……希冀?
江齐之的脚步停在距离他们五步远的地方,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人。
三个年轻男人,一个穿着冲锋衣,背着登山包,像是游客。
一个西装革履,但领带歪斜,皮鞋沾满泥污,像是都市白领。
还有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皮肤黝黑,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柴刀,像是附近的村民或猎户。
两个年轻女人,一个染着栗色长发,穿着时尚的连衣裙和高跟鞋,此刻正瑟瑟发抖,紧紧抓着一个双肩包。
另一个梳着马尾,穿着运动服,脸上虽然也有恐惧,但眼神镇定,手里握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木棍。
还有一个中年妇人,穿着碎花布衫,挎着个篮子,脸上满是皱纹和惊恐,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
最后是那个和尚,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闭着眼睛,嘴唇微动,似乎也在默念经文。
标准的副本“新人”配置,或者叫“祭品”配置。
江齐之的出现,显然让他们紧张了一下。
但当看清他只是孤身一人,穿着普通的黑色训练服,身上没有任何武器,神色平静得甚至有些冷漠时,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疑惑更浓。
“又……又来一个?”穿冲锋衣的年轻男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
“你也是……被白光弄进来的?”西装男推了推眼镜,试图保持镇定,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
江齐之没回答,只是将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投向那两扇紧闭的庙门,以及门楣上惨绿色的灯笼。
“喂,问你话呢!”拿着刀的村民壮着胆子吼道,“你是什么人?知不知道这是哪里?怎么出去?”
江齐之依旧没理他。
这种无视激怒了村民,也让他更恐惧,他挥了一下柴刀:“你聋了吗?!”
“阿弥陀佛。”一直闭目念经的和尚忽然开口,声音平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这位施主,既入此门,皆是缘法,惊慌无益,观施主气度沉稳,想必非常人,不知可对此地有所了解?”
和尚的话让其他人稍微安静了些,都看向江齐之。
江齐之终于将目光从庙门上收回,落在和尚脸上,淡淡开口:“不了解。”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哑,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众人一愣。
不了解?那你怎么这么镇定?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栗色长发的时尚女孩带着哭腔问,“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我想回家!”
“回家?”运动服女孩苦笑,“你看这地方,像是能随便回家的样子吗?”
中年妇人又开始念叨:“菩萨保佑,菩萨保佑,恶灵退散,恶灵退散……”
江齐之不再理会他们,迈步走向庙门。
“你干什么?!”西装男惊呼,“那门不能开!我们试过了,根本打不开!而且里面有古怪!”
刚才他们尝试过推门、撞门,甚至用石头砸,但那两扇木门纹丝不动,仿佛焊死了一般。
而且每当他们靠近,门内就会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和抓挠声。
江齐之仿佛没听见,径直走到门前,伸手按在门板上。
右眼微微发热,门板上浮现出淡淡的暗红色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某种符咒。
“施主小心!”和尚出声提醒,“此门有异,似被邪法封印。”
江齐之没有说话,只是掌心微微用力。
“嘎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