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些,陈默不由得沉默下去了。
他看着黄皮子眼中流下的血泪,又看了看那张扭曲而痛苦的脸。
千年修行,眼看就要得道,却被两个熊孩子毁了根基。
这份怨气确实应该存在。
但郭涛也才十二三岁。
一个不能分辨是非的孩子,因为一时顽皮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吗?
“老前辈。”
陈默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我懂您的恨。”
“换作是我,我也会恨。”
“但……”
他抬起头,直视黄皮子血红的眼睛。
“你既然已经要了那个孩子的命,难道就不能手下留情放了郭涛吗?“
“这孩子是有错,但错不致死。”
“您修行千年,应当明白这个道理。”
黄皮子笑了,笑声凄厉。
“道理?小道士,你跟我讲道理?”
“那你告诉我,我的道理在哪?”
“我修行千年,护佑一方,从未害人,从未作恶。”
“结果呢?换来的是什么?”
“是庙毁像碎,是根基尽毁!”
“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它每说一句,身上的怨气就浓一分。
到最后,整片空地被黑气笼罩,温度骤降。
二虎和郭玉桥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郭玉桥紧紧抱着儿子,浑身发抖。
陈默握紧铜钱剑,道眼开启。
赤金色光芒从眉心射出,瞬间驱散周围的黑气。
“老前辈,我给您两个提议。”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第一,我让这父子俩为您重塑金身,再续香火。”
“并且以一块血玉作为补偿,助您稳固道基。”
“作为交换,您放过这孩子,从此恩怨两清。”
黄皮子冷笑。
“第二呢?”
“第二。”
陈默缓缓举起铜钱剑。
剑身上的五枚古钱,开始疯狂震动。
帝煞铜钱金光大盛,瞬间照亮了整片空地。
“若您执意要取这孩子性命,那我只能陪您打一场了。”
话音落下,铜钱剑上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阎王印、万魂幡也随之悬浮于空中。
一股强大的威压倾泻而出,仅片刻便撕裂了笼罩空地的所有黑气。
黄皮子脸色一变。
它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那是真正的恐怖存在,是它这种精怪最忌惮的力量。
“小道士,你当真要与我为敌?”
它的声音出现了一丝忌惮,目光死死锁定在陈默周身。
陈默摇头。
“不是与您为敌,是护这孩子周全。”
“我最后问一次。”
“您,选哪条路?”
黄皮子盯着陈默,血红的眼睛里情绪翻涌。
愤怒、不甘、怨恨、挣扎……
它修行千年,从未受过如此屈辱。
被人毁了庙宇,还要被一个小辈威胁。
但……
它看了一眼陈默手中的铜钱剑上面帝煞铜钱。
又看了看陈默周身悬浮的阎王印与万魂幡一众法宝。
心中不由得有些心悸。
但其实更让它感觉到害怕的,是陈默眉心的道眼。
那是天道赐予的力量,又是它这种精怪永远无法企及的存在。
真要动手,它能赢的概率其实很小。
它想起了陈明道。
那个三年前救了它一命的醉酒老头。
若今日杀了他的孙子,这份因果,它也担不起。
沉默了许久,黄皮子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不甘。
“你赢了。”
它转身,看向郭涛。
爪子一挥。
一道金光从郭涛眉心飞出,落入黄皮子手中。
那是它种下的咒印。
咒印离体,郭涛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红润。
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孩子……”
郭玉桥喜极而泣,紧紧抱住儿子。
黄皮子收回爪子,看向陈默。
“小道士,记住你的承诺。”
“重塑金身,再续香火,还有……”
它顿了顿。
“血玉。”
陈默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枚红色的玉石抛了过去。
黄皮子接过玉石,感受着上面温润的灵气,它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一个月内,我要看到新庙。”
“否则……”
它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陈默点头。
“一个月内,必成。”
黄皮子深深看了陈默一眼,转身欲走。
却又停下。
“小道士,你爷爷当年救我一命,今日我饶这孩子一命。”
“因果已了。”
“日后若再相见,便是陌路。”
说完,它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山林深处。
金光散去,山林恢复了宁静。
陈默长出一口气,收起铜钱剑,眉心的金光渐渐隐去。
阎王印与万魂幡也随之收回。
“陈……陈师傅……”
郭玉桥抱着儿子,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陈默连忙扶住他。
“郭大叔,孩子没事就好。”
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郭涛的情况。
咒印已除,孩子只是虚弱,休息几天就能恢复。
“走吧,下山。”
陈默站起身,看了一眼深山方向。
路上,他给郭玉桥交代了关于建庙所需要的一切步骤。
一切处理完后,他这才带着二虎回到了白事铺。
回到白事铺时,天已经蒙蒙亮。
陈默把二虎安顿在铺子后屋休息,自己则瘫在前厅的躺椅上,闭目养神。
刘萱也在这会递上了一杯热茶:
“陈先生,事情解决了吗?”
陈默睁开眼睛,坐起身喝了口热茶:
“解决了。”
“他们惹上了一个有道行的黄皮子。”
“我用了一块血玉加上一些手段,才让它勉强松口。”
刘萱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小心翼翼道:
“那之前电话里说死的那个小孩子呢?”
陈默叹了口气,无奈道:
“不知道,我也管不了。”
“有些东西可能是他的命吧。”
二虎这会也醒了,**眼睛凑过来。
“陈哥,那老黄皮子以后还会不会来找麻烦?”
“应该不会了。”
陈默摇摇头。
“它修行千年,最重因果。”
“这次恩怨已了,只要庙建起来,香火续上,它不会再为难郭涛家。”
话音刚落,铺子门突然被急促地敲响。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又急又重,像催命一样。
二虎一个激灵站起来。
“谁啊?这么大早!”
陈默眉头微皱。
这个时间点怎么会有客户上门。
“开门。”
他沉声道。
二虎走到门边,拉开插销。
门刚一开,一个人影就踉踉跄跄冲了进来。
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穿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
头发凌乱,眼圈乌黑,脸上写满了惊恐。
他进门后,反手就把门关上,背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救……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