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前面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二虎和郭玉桥停下了。
两人面对面站着,眼神空洞。
在他们中间,那团黑影重新凝聚。
这一次它不再是烟雾状,而是凝成了一个实体。
一只黄皮子。
但和普通的黄皮子不同。
这只体型更大,毛色金黄,眼睛是血红色的。
它人立而起,两只前爪背在身后,像人一样站着。
“小道士,追得挺紧。”
黄皮子开口,声音还是尖细,但多了几分阴沉。
陈默停下脚步眼神冷漠道:
“放了他们。”
“放?”
黄皮子咧嘴笑了,露出尖利的牙齿。
“他们答应了我的讨封,因果已成,凭什么放?”
“这讨封是你由幻术而成,天道自然不会算数。”
“幻术?”
黄皮子笑声更大了。
“他们自己心智不坚,怪得了谁?”
它转身,看向郭玉桥怀里的郭涛。
“就像这个孩子和他那个朋友。”
“当初砸我庙毁我像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
黄皮子的声音陡然变得凄厉。
“我在这山里修行一千年!受香火三百年!”
“就因为他们一时兴起,庙被砸了,像也毁了,就连唯一的安身之所都没了!”
“我千年的道行差点毁于一旦!”
它每说一句,身上的毛就炸起一分。
到最后,浑身金毛根根竖起,血红的眼睛里满是怨毒。
“那个先动手的孩子,我已经收了。”
“现在,轮到这一个。”
黄皮子伸出爪子,指向郭涛。
郭玉桥浑身一颤,抱着儿子的手紧了紧。
但他眼神依旧空洞,完全听不到黄皮子的话。
陈默握紧铜钱剑,最后一次试图劝说黄皮子:
“老前辈,我知道是那两个孩子有错在先,但他们罪不至死。”
“你也知道杀人有违天道人伦,于你于我们都不是一件好事。“
“只要你放过他们,我一定会让这家人给你重塑法身,享受香火。”
“这样也算对你补偿如何?”
“补偿?”
黄皮子冷笑。
“你拿什么补偿?”
“近千年的道行,三百年的修行,你补得了吗?”
它一步一步朝郭涛走去。
“我今天就要带他走。”
“让他去地下给我当童子,伺候我一千年!”
陈默横跨一步,挡在黄皮子面前。
“老前辈,你今天真的非要如此?”
黄皮子停下脚步,血红的眼睛盯着陈默。
“小道士,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你是有点道行,但还年轻。”
“真要动起手来,你不一定是我对手。”
陈默没说话,只是缓缓举起了铜钱剑。
剑身上,五枚古钱微微震动。
那枚系在剑柄的帝煞铜钱,开始泛出幽光。
黄皮子看到帝煞铜钱,眼神一凝。
“帝煞铜钱……你是陈家人?”
陈默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没想到黄皮子会有这个反应。
“你的爷爷是不是叫陈明道?”
陈默闻言更加疑惑,没有回答,但轻轻点了点头。
黄皮子沉默了几秒,突然仰头大笑。
“陈明道……哈哈哈……”
“你是陈明道的孙子!”
“难怪有阎王印,难怪有帝煞铜钱!”
笑声戛然而止,黄皮子的眼神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有感激,有敬畏,还有一丝……藏在内心深处的忌惮。
“说到底,我和你们陈家倒是还有些渊源。”
“三年前,我被天劫所伤。”
“你爷爷路过此地,见我修炼有成,便为我做了一场屏蔽天机的法事。”
“这才有了现在这般道行法力。”
“没想到……”
说到这,它的目光转而变得深沉:
“三年后又遇到了他的后人。”
陈默听到这话,心里顿时放松下了不少。
看样子这精怪,受过自家爷爷的恩。
看来这件事应该还有转机,当即缓了缓语气道:
“老前辈,没想到你居然还和我爷爷有过交集。”
“今日之事,确实是那两个孩子有错在先。”
“但他们罪不至死,只要能放过这个孩子,您开个条件。”
黄皮子盯着陈默,看了很久。
山林里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终于,黄皮子开口了。
不过接下来这话的确是让陈默也没有想到的:
“不行。”
“我要这孩子。”
黄皮子的声音斩钉截铁,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动摇。
陈默眼神一沉,没想到搬出爷爷的名头,对方依然寸步不让。
“老前辈,难道就不能看在这份情面上……”
“情面?”
黄皮子打断陈默,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讽。
“陈明道救我,是因为我修行不易,不愿看我毁于天劫。”
“这是他的慈悲,我领情。”
它爪子一指郭涛,语气陡然转冷。
“但这几个小崽子砸我庙宇时,可曾想过情面?”
“我受香火近三百年时间,护佑这一方水土。”
“那些年进山的猎户、采药的药农,哪个没受过我的庇护?”
黄皮子越说越激动,金黄色的毛发根根倒竖。
“结果呢?”
“换来的是什么?”
“是神像被砸,庙宇被毁,香火断绝!”
它往前踏了一步,地面微微震动。
“小道士,你爷 爷的情,我记着。”
“但一码归一码。”
“今日 你若非要拦我……”
黄皮子咧开嘴,露出森白尖牙。
“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陈默握紧铜钱剑,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黄皮子修行千年,道行深厚。
若自己真要用尽手段,估计也能取胜。
但,毕竟是那两个小孩有错在先。
真伤了它,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但郭涛……
陈默看了一眼昏迷的孩子。
那张小脸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若真让黄皮子带走,也是必死无疑。
“老前辈。”
陈默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您修行千年,应当知道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这两个孩子砸您庙宇,确实有错,但罪不至死。”
“您若真取他性命,便是沾染杀孽。”
“千年修行毁于一旦,值得吗?”
黄皮子冷笑。
“小道士,你懂什么?”
“我修行千年,眼看就要化形成功,却被他们坏了根基!”
“这口气,我咽不下!”
它说着,突然张开嘴,吐出一团黑气。
黑气在空中盘旋,化作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山神庙昔日的景象。
香火鼎盛,信众往来,神台上端坐着一尊金身神像。
正是黄皮子的模样。
“看见了吗?”
黄皮子声音颤抖:
“三百年的香火,千年的修行。”
“就因为他们一时兴起,全毁了!”
镜子里的画面一转,变成了神像破碎,庙宇倾颓的惨状。
黄皮子的金身碎成无数块,散落一地。
香炉翻倒,香灰洒得到处都是。
“我没了栖身之所,道行每日都在消散。”
“再这么下去,不出三年,我就会被打回原形,千年修行一朝尽丧!”
黄皮子收起黑镜,血红的眼睛里流出两行血泪。
“小道士,你说……”
“我该不该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