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禺城北门,硝烟未散。
残破的城墙下,散落着炮弹碎片和废弃的武器,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火药味与血腥味。
陈林在护卫的簇拥下,一步步走上城墙。
他身姿挺拔,神色沉稳,身上的玄色军装,还沾着些许尘土,却丝毫不减统领的气度。
城门一侧,矗立着一栋三层城门楼。
炮火未曾波及这里,飞檐翘角完好无损,青瓦整齐,透着几分古朴,与周围残破的城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三楼突出的廊台上,站着一个女子。
她身着一袭黑色短装,身姿窈窕,细长的脖颈线条优美,黝黑的辫子高高盘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与英气,像一只骄傲的黑天鹅,孤高却耀眼。
陈林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暗道:似乎,已有半年多没见到这个丫头了,又变漂亮了。
他与刘丽华的关系,向来亲近,却始终相敬如宾,从未做过任何逾矩之事。
可两颗心,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然交融,无需多言,便知彼此心意。
从前的陈林,带着中年大叔的心态,对这样年轻鲜活的女孩,唯有欣赏,却始终保持着几分疏远。
现在的他更加享受这种贤妻养成的过程。
但如今,他早已渐渐适应了现在的身份。
一个势力的统领,每天周旋于政治博弈,深陷尔虞我诈之中,更需要一份纯粹的情感,作为支撑。
不然,日复一日,他迟早会变成一台冰冷的、没有感情的政治机器。
陈林快步走上楼梯,脚步轻快,身后的护卫识相地停在楼下,守在楼梯口,不打扰二人。
廊台上,两人四目相对,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一同转头,望向番禺城的方向。
城内,房屋残破,街巷空旷,偶尔有零星的百姓,小心翼翼地走出家门,收拾着残破的家园。
映入眼帘的却是满目疮痍。
陈林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温柔,带着几分心疼:“丽华,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刘丽华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悠远,望向城内,眼底翻涌着悲天悯人的情绪,语气带着几分沙哑:“唉,我们还是没有救下这满城百姓。”
陈林上前一步,轻轻站在她身边,语气平缓,耐心开导:“丽华,有时候,我们想问题,要转换一下方向。”
刘丽华转头看向他,眼神中带着几分茫然与愧疚,等待着他的下文。
“你可以这么想,”陈林的声音温和而坚定,“若是没有我们,这满城百姓,会死得更多。而且,我们至少帮他们报仇了——那些举起屠刀的侵略者,都被我们杀了。”
“陈林。”刘丽华轻声开口,眼神变得凝重,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我们以后若是造反,是不是还要死更多的人?”
陈林没有回避,缓缓点了点头,神色严肃,却带着十足的底气:“这都是时代的阵痛,无法避免。不过我向你保证,我会将这个数量,压缩到最少,尽量减少百姓的伤亡。”
刘丽华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担忧渐渐消散,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无比笃定:“我信你。我知道,你比阿哥做得更好。若是按照阿哥的路走,不仅百姓要死,我们也要死。”
她从心底里,支持陈林的理念,相信他能带来不一样的未来,能护得百姓安宁。
“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做?”刘丽华收回思绪,语气变得郑重,问道。
陈林望向远方,眼神深邃,语气平静:“仗,快要打完了。接下来的事情,要在谈判桌上完成。”
“那我要做点什么?”刘丽华连忙问道,眼神中带着几分急切——她知道,谈判桌上的周旋,她插不上手,却想为他分担更多。
陈林看着她急切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温柔:“你先休息一下吧,这段时间,你太累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对了,丽川哥来信了。”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信纸泛黄,还带着淡淡的海腥味——这封信,来自大洋彼岸的西部大陆,跨越了千山万水。
刘丽华眼睛一亮,脸上的疲惫瞬间消散,连忙接过书信,迫不及待地展开,指尖微微颤抖。
这个时候,没有什么事情,比看到兄长的信,更重要了。
“吾妹丽华:”
“见字如面!”
……
信上的字迹,并不工整,甚至有些潦草,却笔力苍劲,力道十足,正是兄长刘丽川的字迹,一眼就能认出。
看着信上的一字一句,刘丽华的思绪,渐渐飘远,穿过茫茫大海,飘到了那片遥远而蛮荒的西部大陆。
那里,与番禺截然不同。
一座红色的大山,突兀地矗立在东方,山势险峻,岩石裸露,呈现出一片炽热的赤红。
山脚下的峡谷中,嶙峋的碎石遍地,缝隙间,长着几株巨大的仙人掌,肥厚的叶片上,布满了尖刺,顽强地扎根在贫瘠的土地上。
一条响尾蛇,潜伏在石缝之间,吐着分叉的信子,眼神阴冷,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小型蜥蜴和啮齿动物,耐心等待着猎杀的时机。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峡谷的寂静。
哒哒哒的声响,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这是一支上百人的墨西哥匪帮,马背上的汉子,个个衣衫褴褛,穿着破旧的吊带裤,身上的亚麻衬衫,早已被尘土染成了与红色沙土一样的颜色,肮脏不堪。
他们腰间的子弹袋,鼓鼓囊囊,装满了子弹,其中,还夹杂着几个背着猎弓的印第安人,肤色黝黑,身形矫健,眼神锐利。
这些人,大多留着杂乱的胡须,面容凶狠,眼神浑浊,身上透着一股悍匪的戾气,一看就不是善茬。
为首的一人,是个独眼龙,脸上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额头延伸到下巴,遮住了一只眼睛,只露出一只浑浊的右眼,人称独眼马丁,是这片西部荒原上,有名的雇佣兵首领。
这次,他们接了一单大生意。
雇主,是西部荒原上的那些农场主和矿主。
而他们的目标,是一群来自东方的华人。
他们都知道华人——那是一群被贩卖过来的劳工,留着长长的辫子,看起来胆小怕事,逆来顺受,却异常勤劳能干,手脚麻利,深受那些矿主和农场主的喜爱,被当作廉价的劳动力,肆意压榨。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一个华人,带领着一帮华工,不再甘愿被压榨,竟然也做起了农场主。
他们占据了一座矿山,又陆续兼并了周围五六个农场,渐渐控制了一大块地盘,势力越来越大。
可这些华人,并不满足于此。
他们不断袭击周围的矿山和农场,解救里面被压榨的华工,队伍越来越壮大,人数很快就达到了数千人,成了荒原上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那些矿主和农场主,彻底坐不住了。
他们曾请求驻扎在圣弗朗西斯科的米军出动,镇压这些华人,却被果断拒绝。
米国人刚刚控制这片土地,驻扎的兵力有限,不愿趟这浑水,而且,他们的要价极高——若是要米军出动,那些农场主和矿主,就要缴纳一笔巨额税金。
他们都是精明人,心里打得门儿清:这笔税金,足够他们雇佣大量的雇佣兵,远比请米军出动,更加划算。
于是,他们决定自己动手,从南部的菲尼克斯,雇佣了当地最凶悍的墨西哥匪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