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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根看似地位不高,却总能出现在教中高层的会议上,军师也时常提点他,看得出来,对他格外看重。
陈根垂了垂眼眸,语气低沉,带着几分怅然,却又透着暖意:“我其实是苏松人,小时候被人贩子卖到番禺,是教主买了我,把我留在身边做小厮。后来教主来桂省,我就跟着一起过来了。军师看我还算机灵,便收我为徒,教我读书,教我教义。”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远方,声音轻却坚定:“教主救了我的命,军师对我,有再造之恩。”
陈根很少跟人说起自己的过往,那些苦难的记忆,他不愿触碰。
可面对罗亚旺,他却莫名觉得亲切,愿意把这些藏在心底的话,说出来。
罗亚旺看着他的模样,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再多问,轻轻转开话题:“那你对番禺,应该也熟悉吧?”
陈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算不上熟悉。跟了教主之后,我基本上没出过村子,就算去过城里,也只是匆匆一瞥,没来得及细看。”
船队继续顺着西江前行,江水滔滔,船桨划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船上的众人,谁也没有想到,他们此行去番禺,将会亲眼见证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亲历一段热血沸腾的岁月。
沙角村外,何玉成终于等到了周振邦。
大部队一路奔袭而来,个个满身尘土,衣衫凌乱,脸上带着疲惫,呼吸还未平复,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那些新兵,眼神里却透着一股韧劲,状态并不算差。
他们的阵型,看似散乱,实则暗藏章法——每个排都紧紧聚拢在一起,在排长的带领下,稳稳保持着战斗阵型,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何玉成立刻迎了上去,脚步急切,语气里满是关切:“周旅帅,怎么样?路上还顺利吗?洋人那边,有没有动静?”
周振邦摆了摆手,语气急促,神色严肃,没有多余的寒暄:“何先生,你们先撤到村子里,下地窖,没有我的命令,不要随意出来。我现在要抓紧时间部署阵地,没时间耽搁。”
说完,他转过身,冲着身后的战士们,高声喊道:“甲营的人,去东面阵地!乙营,去西边!直属教导连和丙营的人,跟我守住正面防线!各排长,带领各自的人,迅速进入阵地,做好战斗准备!”
周振邦的手快速挥动,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些还在气喘吁吁的战士们,立刻精神一振,齐声应和,再次跑动起来,脚步声杂乱却有力,朝着各自的阵地奔去。
何玉成手中,还留着不少青壮。
他们都是三元里附近的村民,自愿留下来,抗击英夷,保卫家园。
之前他们没能被番禺旅选上,却依旧怀着一腔热血,有着强烈的战斗意愿,不愿躲在地窖里,看着乡亲们的家园被洋人践踏。
于是,他没有听从周振邦的话,没有带着青壮下地窖躲藏。
而是转身,带着这些热血汉子,匆匆走进村子,给战士们弄了些水和食物,送到各个阵地,尽自己所能,为抗击洋人出一份力。
沙角村的南面,尘土飞扬,人声鼎沸。
英军的大部队,紧随其后,不到半个时辰,便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数千英军,在远处稳稳列阵。
前方的步兵方阵,横向绵延上千米,整齐划一。
战士们都穿着整齐的红色军装,背上背着背包,胸前的火枪上,明晃晃的刺刀,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透着冰冷的杀意。
英军没有急着进攻,而是慢慢推进,一点点对村子形成合围之势,将沙角村牢牢困住,不给里面的人,任何突围的机会。
就在这时,村子的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战马的嘶鸣声,打破了荒野的沉寂。
一支骑兵,突然冒了出来,战士们骑着高大的印度马,身姿挺拔,手持长刀,气势汹汹,朝着村子的后方逼近。
何玉成站在村口,看着这一幕,心头瞬间生出几分担忧,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哪怕他不是军人,也能看得出来,他们这是被洋人彻底包围了,插翅难飞。
沙角村的后方,虽然有一座山,可村子本身,却坐落在平地上,无遮无挡,没有任何可以依托的屏障。
村里的房子,也都是些简陋的土坯房,经不起火炮轰击,根本无险可守。
他恍惚想起兵书上的一句话——这便是死地,进退两难,唯有死战,才有一线生机。
周振邦终于完成了阵地部署。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浑身尘土,额头上满是汗水,一步步走进村子中间的一个地窖里——这里,是他临时设立的指挥部,简陋却隐蔽。
何玉成立刻凑了过来,脚步急切,语气里满是担忧,再次问道:“周旅帅,咱们就这样守在这里?要是洋人一直围着咱们,不进攻,耗到咱们粮食耗尽,怎么办?”
周振邦笑了笑,一脸轻松,语气坦然,丝毫没有慌乱:“那就让他们围。咱们储备的粮食,足够坚持一个月,耗得起。”
何玉成皱了皱眉,盯着他的脸,拉长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和疑惑:“老周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可别跟我打马虎眼!”
周振邦收起笑容,神色郑重了几分,语气温和却坚定:“何委员,军事上的事情,我来负责,你就放心吧。我刚才看过了,村民们修筑的工事,很不错,都严格按照咱们的要求来做的,你们辛苦了。”
“哼,不说就拉倒。”何玉成哼了一声,可看着周振邦胸有成竹、从容不迫的样子,悬着的心,终究还是慢慢放了下来。
他知道,周振邦素来沉稳,既然他这么说,定然是有把握的。
不过他还是提醒道:“周旅帅,可不要玩脱了,万一洋人分兵多了番禺,咱们就孤掌难鸣了。”
周镇邦不以为意:“咱们本来就没有说要守住番禺城。咱们的存在就像是一根绳子,牢牢拴住洋人,若不将咱们拔掉,洋人就休想北上。”
“原来是这样。”何玉成了然。
周镇邦选这个村子狙击洋人,只是这里不靠近大江大河,洋人的战舰过来不来。
光是步兵的话,他有把握扛得住。
只是这不过是他们一厢情愿罢了。
洋人可没那么傻,他们的实力真的就这点,连两千人都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