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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枪兵正面对决,从来都燃得烧心。
子弹擦耳而过,锐响刺得耳膜发疼。
生命悬在刀尖上,每一秒都在撞向战士们的神经。
秦怀武眉头拧成疙瘩,声音压得沉,一遍遍地敲着身边人的胳膊:“稳住,瞄准射击。”
前方尘土翻涌,三个仆从兵连队,三百多人,列成三道横队,密得像堵墙。
对方阵列挤,备夷军番禺旅的将士瞄准不难。
番禺旅的士兵,射一枪,挪一步,稳步前压。
敌人立刻调转枪口,射击声噼啪响,子弹朝着这边泼过来。
远处林子里,周振邦带着大部队,猫着腰往敌炮兵阵地摸。
散兵阵型拉得开,贴着地面,悄无声息。
英军指挥官惊得跳起来,吼着让士兵转炮口。
炮声轰鸣,炮弹砸在空地上,溅起半人高的土柱。
可散兵分得散,炮击伤不了几个人。
炮弹炸响,更多是震人的气势,唬不住番禺旅的士兵。
周振邦猛地直起身,吼声撕破炮响:“冲啊!”
此刻半分犹豫不得——犹豫,就是多死人。
另一侧土坡上,刘丽华趴着。
步枪下垫着蒲草垫,这样射击更稳。
战斗刚响,她眼皮都没眨,指尖扣下扳机。
“砰”的一声,英军少尉胸口炸开血花,身体猛地向后折,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她手腕一翻,枪栓拉动的声音干脆利落。
枪口再抬,已经对准下一个目标。
英军反应不慢,后方步兵立马聚过来,围着火炮列起防线,枪口对外。
周振邦带着一千五百多人,散兵突击铺开,漫山遍野都是人影,气势冲得狠。
可在英军眼里,这不过是些没章法的土著打法,嘴角都带着轻蔑。
直到番禺旅的士兵冲进射程。
枪声瞬间炸开,三三一组,交替射击。
子弹从四面八方飞过来,英军横队里,成片士兵中枪倒地,惨叫声混着枪声乱作一团。
英军指挥官脸色发白,手都在抖,却还硬撑着,按老战术喊着调整阵型。
旁边野战炮再度轰鸣,闷响震得地面发颤,像是在给慌乱的英军壮胆。
“轰——”
一颗炮弹落在周振邦身边不远,气浪直接将两个士兵掀飞,重重砸在地上,没了声息。
三元里来的汉子,见惯了炮仗似的轰击。
不用军官催,脚步反倒更快,腰弯得更低,朝着火炮阵地冲。
秦怀武眼角扫到敌阵松动,嗓门陡然拔高:“手雷!”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挥,手雷划着弧线,砸进英军横队里。
五分钟奔袭,尘土呛得人直咳嗽。
秦怀武的突击营,已经冲到镇墙下,离英军方阵只剩几十米。
一路冲,一路打。
英军倒了一片,番禺旅也有弟兄栽在地上,鲜血渗进土里,转眼就被尘土盖住。
“轰轰轰——”
手雷接连爆炸,火光裹着黑烟,直接吞了英军的几个横队。
仆从军们吓傻了。
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小的手雷,能扔这么远,炸得这么狠。
欧洲的手雷,粗得像小炮弹,笨得很。
可备夷军的手雷,装了新式火药,小巧利落,威力却半点不差。
爆炸声里,镇墙下的战斗,逼到了尽头。
镇墙内,那个年轻周家子弟,跑得满头大汗,衣摆都扯破了。
他冲到巡检王策跟前,声音急得发颤,拽着王策的袖子就晃:“王巡检,咱们杀出去吧!外面是三元里的人,我看见他们的旗帜了!再不出去,以后番禺人,谁能瞧得起咱们燕塘墟的?”
王策素来胆小,此刻脸都白了,腿肚子直打颤。
可被一个晚辈这么盯着,话都说到这份上,他再缩着,就真没脸见人了。
他咬了咬牙,猛地甩开袖子,冲着周围的残兵,扯着嗓子大喊:“儿郎们,随我冲杀!”
一群衣衫褴褛的巡检兵和民团,拿着刀枪,乱哄哄地从镇子里冲出来。
喊杀声虽杂,却也给这场厮杀,添了个小插曲。
两面夹击,三百仆从军撑不住了。
阵型瞬间崩了,残存的英印仆从军,丢了枪,头也不回地往后逃。
后方几百英军,也乱了阵脚。
他们才发现,这些清国人,看着没队形,实则三三一组,边冲边交叉射击,半点不乱。
枪法不算顶尖,可射速快,人又多。
子弹像雨点似的,没完没了地落过来。
距离越来越近,火炮彻底没用了。
四面八方的人影压过来,连退路都被堵死了。
“轰轰轰——”
手雷砸进英军炮兵阵地,炮弹被引爆,连锁爆炸的声响,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清国人杀到了近前,却不冲上来拼白刃。
就站在几十米外,一颗颗手雷扔过来,炸得英军抬不起头。
爆炸铺天盖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这支英印军,彻底陷入了绝望。
就在这漫天爆炸声里,忽然传来一阵鼓点。
远处地平线上,一支规模更大的英军,列着整齐的横队,一步步压了过来。
周振邦眯起眼,心里清楚——时间到了,不能再耗了。
绝望的英军,见了援军,眼睛瞬间亮了,抵抗得愈发凶狠,嘶吼着反扑。
一声长哨,尖锐地划破战场。
备夷军来得快,撤得也快。
士兵们有序后撤,枪口依旧对着敌人,半点不慌。
王策愣在原地,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
他看着备夷军后撤的背影,急得直跺脚。
他冲上去,拉住一个备夷军士兵的胳膊,声音都带了哭腔:“唉,兄弟,别走啊!你们走了,俺们怎么办?”
一个备夷军军官,回头吼了一声,声音盖过远处的枪声:“你们赶紧撤回镇子里!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
说着,他转身放了一枪,子弹擦着追来的英军耳边飞过,随后快步跟上后撤的队伍。
备夷军虽在撤,却始终有人殿后,三三两两交叉射击,死死拖住追击的英军,掩护大部队撤退。
支援来的三个英军步兵团,开始小跑追击。
起初整齐的阵型,跑得有些散乱,却依旧保持着横队,枪口对准后撤的备夷军。
利特勒少校,骑在战马上,手里举着望远镜,眼神冷得像冰。
他盯着远方后撤的备夷军,咬牙道:“不能让他们逃了。”
他身边,一队骑兵护卫,战马刨着地面,喷着白气,随时准备冲锋。
可此刻,利特勒没下冲锋令。
他看得明白,敌人后撤得有序,半点不乱。
骑兵只有在敌人慌乱时,才能发挥最大威力,此刻冲锋,得不偿失。
英军追着备夷军番禺旅,跑了十几里路。
期间,又有两个英军步兵团,加入了追击的队伍。
利特勒少将,根本没留后手。
他几乎调动了所有陆军主力,宁愿放着番禺城不打,也要把这支清军精锐,彻底歼灭。
这点,就连总指挥科利尔少将,也能理解。
他们要控制番禺地区,作为后方基地,再北上攻打苏松地区。
要是留着这么一支能打的清军在身后,他们根本没法安心北上。
利特勒的副官,骑着马,紧紧跟在他身边,声音洪亮地汇报:“将军,我们的骑兵,已经往他们前方迂回了。”
前方,备夷军番禺旅的将士,已经跑得气喘吁吁,衣衫湿透,沾着尘土和血迹。
可他们始终保持着距离,不远不近,让英军追不上,又不敢贸然停下。
一个刺杀队队员,快步跑到周振邦身边,单膝跪地,气息还没喘匀,急声道:“周旅帅,敌人有一支骑兵出现,意图不明,看样子,是想堵咱们的退路。”
周振邦脚步一顿,脸色沉了下来,连忙追问:“他们往哪里去了?”
“往莲花山方向去了,估计是怕咱们退进山里,断咱们的后路。”队员低着头,语速飞快地回答。
周振邦点点头。刘丽华的侦察,向来仔细,心思细如发丝,半点不含糊——不愧是她。
“好,我明白了,你们继续监视,有动静立刻回报。”他挥了挥手,语气沉稳。
队员应声起身,转身钻进旁边的树林,很快没了身影。
周振邦回头,喊了一声:“颜浩长!”
颜浩长快步跑过来,油腻的脸颊上,沾着尘土和血点,还泛着厮杀后的潮红。
他眼睛亮得很,嘴角咧着,语气里满是兴奋,嗓门大得很:“周旅帅!刚才打得太爽利了!属下瞧着,咱们最少杀了几百英夷!”
周振邦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了下来,没了刚才的急切,多了几分凝重:“颜营长,你带几个人,先回村子,看看何先生那边的工事,修得怎么样了。另外,让何先生把食物和弹药,都藏好、摆好。咱们接下来,怕是有一场苦战要打。”
他也没想到,英国人为了对付他们,会倾尽全力。
新出现的骑兵,还有新增的两个步兵团,全是英军主力,不是那些不堪一击的仆从军。
这么算下来,英军五个陆军团,全都投进了这场战斗。
他之前早有安排。让何玉成在落脚的村落,抢修防御工事,主要是挖战壕,越结实越好。
另外,还让立华商行,紧急调了一批物资过来——粮食、弹药,样样都不能少。
那个叫沙角的小村庄,不起眼,却即将迎来一场,如同洪水般汹涌的冲击。
周振邦望着远方英军追击的身影,眉头拧得更紧。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尘土和汗水,指尖沾着淡淡的血痕。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