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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红叶“青春系列”首批样品出炉。
阿昌果然厉害。他把南方流行的蝙蝠衫做了改良,袖子还是宽大,但肩线处理得更挺括,不会塌肩;面料用了稍厚的棉麻混纺,既保留了飘逸感,又不易变形。
踩脚裤也改了,腰头加了松紧带,更舒适,裤脚的带子做成可拆卸的,一裤两穿,改完之后与其说是踩脚裤,倒不如说有点像后世的瑜伽裤,更显身形,让女性更加**,更加的凸显身材。
颜色上,林晓梅大胆启用了艳色,但不是南方那种刺眼的荧光色,而是调低饱和度的“莫兰迪色系”——灰粉、雾蓝、芥末黄,高级又不扎眼。
陈东看着这些样品,点头:“可以。先做一千套,投放到批发市场试试。”
六月,哈尔滨“透笼街服装批发市场”。
红叶的批发摊位开张了。位置不算最好,但招牌醒目,红底白字的“红叶时尚”,旁边挂着青春系列的巨幅海报:几个年轻模特穿着改良蝙蝠衫和踩脚裤,在中央大街的背景前摆造型,笑容灿烂。
起初没人敢进货。批发商们围着看,议论纷纷:
“这款式是新鲜,但价格比南方货贵啊。”
“红叶不是做高端吗?怎么也来做批发?”
“料子倒是不错,做工也细……”
第一天,只接了五个小单,总共不到两百件。
转机出现在一周后。哈尔滨工业大学搞文艺汇演,学生会从红叶批发点批了三十套服装做演出服。演出当晚,那些鲜艳又别致的衣服在舞台灯光下效果极佳,更显学生们青春靓丽时尚。第二天,就有学生找到批发点,问“那衣服还有没有”。
口口相传的力量是惊人的。半个月后,红叶的批发摊位前开始排队。不仅是哈尔滨,沈阳五爱市场、长春黑水路市场的经销商也找上门来。
“青春系列”一炮而红。订单从一千套涨到一万套,再到五万套。服装厂又招了一百个工人,新车间灯火通明。
南方品牌很快反应过来。
七月,一批标着“广州制造”的仿品出现在东北市场。款式和红叶的青春系列几乎一模一样,但价格低40%。批发商开始犹豫:是卖质量好但价高的红叶,还是卖便宜但粗糙的仿品?
更狠的招在后面。
八月,一个自称“广东服装行业协会”的考察团来到哈尔滨,主动联系红叶,说要“交流学习”。带队的是个姓黄的副会长,四十多岁,精瘦干练。
陈东在厂里接待了他们。黄副会长参观完车间,连连称赞:“陈厂长,你们厂的管理水平、设备先进程度,在北方绝对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连连夸赞道。
参观完毕,在会议室座谈。黄副会长话锋一转:“陈厂长,我们这次来,其实是想谈合作。你们红叶在北方有品牌优势,我们在南方有生产规模和成本优势。如果能合作,绝对是强强联合。”
“怎么合作?”
陈东笑着问。
“我们出资金、出设备,在广东建分厂,专门生产青春系列。你们出品牌、出设计,占30%干股。这样成本能降下来,价格更有竞争力,咱们一起把市场做大。”
听起来很美好。但陈东嗅到了陷阱。
“分厂建在广东,那东北这边的生产怎么办?”
“可以保留啊,做高端系列嘛。”
黄副会长笑道:“青春系列这种走量的产品,肯定是在南方生产更划算。人工便宜,面料采购方便,运输成本低,往全国发货都方便。”
陈东没有当场答复,只说需要时间考虑。
考察团走后,陈东召集核心团队开会。
“他们这是要掏空咱们。”
虎妞一针见血,出了问题的要点!
“青春系列是咱们现在最赚钱的产品线。如果搬到广东,咱们就只剩高端系列,盈利瞬间就减少一半。而且,品牌在他们手里,他们随时可以甩开咱们单干。”
沈红叶担忧:“可他们说的也是事实。南方的生产成本确实比咱们低。如果咱们不合作,他们自己仿制,用低价冲击市场,咱们也扛不住。”
“所以不能硬扛。”
陈东沉吟道:“要找到他们做不到、而咱们能做到的东西。”
他看向陈小北:“亚运会的合作,谈得怎么样了?”
陈小北眼睛一亮:“有进展!亚组委看了咱们的‘亚运主题’设计,很感兴趣。但他们要求很高,要能在开幕式上展示,体现中国风采。”
“那就做。”
陈东拍板:“集中全厂最好的力量,做一套能让亚组委惊艳的服装。不仅要好看,还要有文化内涵,有技术含量。”
他转向林晓梅和阿昌:“你们俩牵头,设计一组‘中华锦绣’系列。把中国传统纹样——云纹、回纹、江崖海水,用现代手法融入到服装中。面料要用最好的,工艺要做到极致,钱不是问题。”
陈东又对虎妞说:“你去联系省外贸厅,以‘出口创汇、宣传中国文化’的名义,申请专项扶持资金。同时联系索菲亚,看她能不能帮忙联系欧洲的时装周。咱们要让咱们的高档品牌要走出去,不能只在国内打转。”
最后对沈红叶:“嫂子,生产交给你。这批衣服不计成本,但要保证每一件都是精品。这是咱们红叶的‘脸面’。”
全厂再次进入战时状态。
设计室里,林晓梅和阿昌带着团队日夜奋战。中国传统纹样复杂精细,如何既保留神韵又适合现代剪裁,是个难题。他们试验了几十种方案,画了上百张草图。
车间里,沈红叶亲自盯着每一个环节。面料选了真丝和香云纱,刺绣请了省刺绣厂的老艺人手工完成。一件旗袍的裙摆上,绣了整整一周的“万里江山”图,用的是最细的金线。
陈小北在北京和亚组委反复沟通。她带去的设计稿一次次修改,一次次完善。最终定稿的是一组八套服装:四套女装,四套男装,既有传统旗袍和长衫的韵味,又有现代礼服的剪裁。
九月,北京。
亚组委的评审会现场。红叶的“中华锦绣”系列一亮相,全场寂静。
灯光下,真丝面料流淌着温润的光泽,手工刺绣在细微处闪光。那件主打的旗袍,裙摆上的江山图随着模特的步伐若隐若现,仿佛水墨画在流动。男装的长衫改良款,肩部绣着抽象的龙纹,既威严又不失时尚。
评审团里一位老艺术家激动地站起来:“好!这才是中国服装该有的样子!不是简单照搬古装,而是把传统精神化入现代设计!”
红叶毫无悬念地拿下了亚运会开幕式部分礼仪服装和运动员入场式引导员服装的订单。消息传回东北,全省震动。
省报头版报道:《东北乡镇企业的骄傲——红叶服装将亮相亚运开幕式》。省电视台做了专题片,从靠山屯的白桦林,拍到北京的亚运场馆。
南方考察团的黄副会长看到新闻,连夜给陈东打电话:“陈厂长,恭喜啊!这下红叶的牌子更响了!咱们的合作……”
“黄会长”
陈东语气平静,毫无波澜:“合作的事,我们认真考虑过了。红叶还是想立足东北,把根扎稳。至于南方市场,我们准备自己在广州设一个设计工作室,就不劳您费心了。”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最后干笑两声:“那好吧……祝陈老板生意兴隆,咱们有机会再合作。”
挂掉电话,陈东走到窗前。夜色中的厂区灯火通明,远处山影幢幢。
他知道,这一回合赢了。靠文化底蕴,靠技术匠心,靠敢为人先的魄力,红叶在南方品牌的冲击下,不仅站稳了脚跟,还跃上了一个新高度。
但战争远未结束。亚运之后,品牌如何延续?全国市场如何开拓?国际化的路怎么走?
虎妞推门进来,递给他一杯热茶:“累了?”
“不累。”
陈东接过茶,拉着虎妞坐在自己身边:“我就是在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一步一步走。”
虎妞站在他身边,望着窗外:“就像当年咱们上山打猎,看不清整座山,就看好脚下的路。走稳一步,再走下一步。”
陈东笑了,握住她的手。
“是啊,一步一步走。从靠山屯到黑省,从黑省到东北,从东北到全国,从中国到世界。这条路很长,很难,但我们并不畏惧,因为想走,路就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