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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镇上到哈塘村,还有好几里地的土路。
丁浩也没坐车,就这么甩开步子走。
身体经过改造后,这点路对他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他走得快,心更急。
离开好几天了,
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进了村口,几条大黄狗原本想叫,被丁浩眼神一扫,立马夹着尾巴呜咽着缩回了墙根底下。
老丁家的院门没关严实。
院子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井台边上。丁玲穿着那件明显短了一截的旧棉袄,露出一截红得发紫的手腕子,手里拿着根棒槌,正费劲地捶打着盆里的衣服。
那水冰凉刺骨,小姑**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还不时放到嘴边哈一口气。
丁浩心里猛地一抽。他在省城给丈母娘送彩电冰箱,自个儿亲妹子却在这大冷天里洗冷水衣裳。
“小玲!”
丁浩这一嗓子,喊得有点哑。
丁玲被吓了一激灵,手里的棒槌差点掉水盆里。
她猛地回头,看见站在院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愣了足足有三秒钟。
“哥?!”
小姑娘尖叫一声,那声音清脆得像百灵鸟。
她连手上的水都顾不上擦,从地上蹦起来,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丁浩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扔,张开双臂,稳稳当当地接住了扑过来的妹妹。
“哥!你可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丁玲把脸埋在丁浩的军大衣上,又蹦又跳,
“妈天天念叨,说怕你在省城被人欺负,怕你吃不饱饭。”
丁浩揉了揉妹妹那枯黄有些打结的头发,心里那股子酸涩劲儿直冲鼻腔。
他松开手,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抓住丁玲那双冻得跟红馒头似的手,细细地擦干。
“傻丫头,哥能被谁欺负?哥是去享福了。”
丁浩笑着,语气里全是宠溺,
“这么冷的天,洗什么衣服?放着我回来洗。”
“我不冷!”
丁玲吸了吸被冻出来的鼻涕,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哥,省城好玩不?有大汽车吗?”
“有,都有。”
丁浩转身提起地上的帆布包,神秘兮兮地冲丁玲眨了眨眼:
“走,进屋。哥给你带了好东西。”
丁玲一听有好东西,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屁颠屁颠地跟在丁浩身后。
进了屋,屋里光线有点暗,炕烧得也不是很热。丁浩把包放在炕沿上,“刺啦”一声拉开拉链。
他把手伸进去,实际上是从系统空间里调取东西。
那是一抹鲜亮得让人晃眼的颜色。
丁浩把那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连衣裙抖开。
那是一件的确良的碎花连衣裙。
白色的底子上,印着粉色的小碎花,领口还镶着一圈精致的荷叶边。
在这个满眼都是黑灰蓝的年代,这件裙子就像是突然开在雪地里的一朵牡丹花,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丁玲张大了嘴巴,两只手僵在半空中,**又不敢摸,生怕把那料子给摸坏了。
“这……这是给我的?”
小姑**声音都在发抖,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不给你给谁?”
丁浩直接把裙子往丁玲怀里一塞,
“拿着!这是的确良的,省城百货大楼最时髦的款式。哥挑了半天,觉得就咱家小玲穿上最好看。”
丁玲抱着那滑溜溜的料子,脸蛋涨得通红。
她这辈子穿过最好的衣服,就是过年时候妈给改的一件旧罩衣。
这种只在电影里见过的小洋裙,竟然实打实地抱在怀里了。
“哥……这得多少钱啊?”
丁玲咬着嘴唇,眼里既兴奋又心疼,“肯定很贵吧?”
“贵啥贵,你哥我有钱。”
丁浩大大咧咧地坐在炕沿上,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进妹妹的口袋里,
“快,去里屋试试!让哥看看合不合身。”
丁玲看了看手里的裙子,又看了看大哥鼓励的眼神,终于忍不住那股子爱美的天性。
她欢呼一声,抱着裙子就往里屋跑,那脚步轻快得都要飞起来了。
不一会儿,里屋的门帘子掀开了一条缝。
丁玲扭扭捏捏地走了出来。
虽然现在是冬天,屋里冷,她在裙子里面还套着保暖的秋衣,显得有点臃肿。
但这丝毫掩盖不住那件裙子的光彩,更掩盖不住小姑娘脸上那洋溢着的、从未有过的自信和喜悦。
“哥……好看吗?”
丁玲转了个圈,裙摆飞扬起来,像一只快乐的蝴蝶。
“好看!简直跟仙女似的!”
丁浩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小玲啊,你在屋里喊啥呢?跟叫魂似的。”
随着一声带着几分疲惫的唠叨,堂屋那厚重的棉门帘子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掀开。
何秀兰挎着个柳条篮子走了进来。
她头发有些花白,乱蓬蓬地盘在脑后,身上那件打着补丁的黑棉袄早就洗得发白,脸上沟壑纵横,那是常年劳作刻下的风霜。
她一进门,抬头就看见了屋里的景象。
那一瞬间,何秀兰手里的篮子“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几个土豆咕噜噜滚得到处都是。
她没去管土豆,眼睛死死地盯着站在屋当中间的儿子。
“小浩?”
何秀兰的声音发颤,眼圈瞬间就红了,
“你……你咋这就回来了?不是说还得几天吗?”
“妈。”
丁浩快步走过去,扶住母亲有些摇晃的身子,把她拉到炕边坐下,
“事情办完了,我就赶紧回来看您。”
何秀兰反手紧紧攥住丁浩的手,那掌心里全是老茧,刺得丁浩心里发酸。
她上下打量着儿子,像是要在他身上找出一块少掉的肉来。
“瘦了,黑了。”
何秀兰吸了吸鼻子,心疼得直抹眼泪,
“城里人不好相处吧?是不是受委屈了?要是人家实在看不上咱,咱也不强求,回来妈养你。”
丁浩心里暖烘烘的,这就是亲妈,不管你在外面多风光,她最在意的永远是你有没有受罪。
“妈,您说什么呢。”
丁浩笑着给母亲擦了擦眼泪,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从容,
“您儿子这本事,走到哪能受委屈?再说了,这次去白家,那是大获全胜。”
“真的?”
何秀兰有些不敢相信,她虽然没见过大世面,但也知道那白家是省里的大官,门槛高得吓人。
这时候,一直站在旁边显摆裙子的丁玲忍不住了,像只骄傲的小孔雀一样凑了过来。
“妈!你看哥给我买的!的确良的!省城的!”
丁玲拽着裙摆,在何秀兰面前转了个圈。
何秀兰这才注意到女儿身上的新衣裳,伸手摸了摸那料子,脸色一变: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得多少钱啊?你这败家孩子!有点钱就烧得慌!这料子咱们这供销社一年都来不了一匹,得好几十吧?”
她嘴上骂着,手却舍不得从那裙子上拿开,眼里满是欣慰。
哪个当**不想让闺女穿得体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