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过,庄毅不但要敲打他,还要收服他。
只有完成这个看似无法完成的任务,才能彰显自己的价值,更为四皇子打开一个不错的局面。
而且,卖给那些老勋贵人情,哪有卖给李景荣划算。
是以,他只略微作揖,便站在一旁。
然后眼神示意杨征别开口。
杨征很配合的,用一本书挡着脸,似乎没听见一样,把自己完美隐藏在袅袅檀香青烟之中。
李景荣再滚刀肉,仍是臣。而杨征再差,也是皇子,其母亲更是皇帝的宠妃。
杨征不叫李景荣起来,李景荣只能保持弯腰抱拳的姿势。
他低着头看不清杨征的脸,杨征却能看到他有些窘迫的样子。
——弯腰抱拳看着简单,可要是身子骨不是那么硬实的人,保持几分钟也会有些发酸。
李景荣也心里嘀咕,不明白四皇子想干什么,但他知道,庄毅不是善茬。
张览回来后,把庄毅的事迹添油加醋说了。
李景荣一听就知道,庄毅不简单。心里嘲讽张览,到手的功劳都把握不住,真是废物。
良久,就在李景荣感觉盔甲里似乎有蚂蚁子在爬,酸痒难耐的时候,杨征在庄毅的示意下开口,“来了?”
“殿下召见,臣马上就来了!”李景荣赶紧再次大声说话,还超刻意的晃动下身上满是战争痕迹的旧铁甲。
杨征向庄毅一笑,放下书,淡淡地开口,“给李公搬个凳子!”
殿内的宫人,轻手轻脚的搬着一张紫檀镂空雕花凳子,放在李景荣身后。
“臣,谢殿下。”李景荣一撩铁甲的裙摆,哗啦一声坐下,看上去真的好似一员猛将。
庄毅也坐下,看着他。
李景荣也看向庄毅,他心知肚明,主导这一切的是庄毅。
但见庄毅往后靠在椅子上,左手撑着下巴,食指缓缓的点击着脸颊。
明亮的阳光下,庄毅那张有些稚嫩,带着少年特有的,看着淳朴却又带着焉坏,棱角分明。
他还是少年,眼睛却又是那么的明亮,但是眼神十分凌厉,凌厉中又带着些许玩味,像是猎豹在看着即将到手的猎物。
李景荣的心里猛的一抽,这小子好像一个人,前朝首辅裴冕。
当年首辅可是见谁都笑眯眯的,礼数上挑不出一点毛病,就算是想处置谁,算计谁,也根本不会让人看出来。
所以,裴冕能够稳坐收复十二年,成为开国以来在位最久的辅臣。
可是庄毅的眼神看着,却和裴冕有些不同,属猫的。
生气的时候让你看的明明白白,一旦发火让你躲都躲不开。而且抓住了猎物还不下手,要先玩。什么时候玩差不多了,再给最后一下。
“不知道殿下叫臣来,有什么事吩咐?”李景荣不敢看庄毅了,赶紧开口。
杨征没说话,只看向庄毅。
庄毅修长的手指依旧托着下巴,似笑非笑:“李公,你进宫还穿铁甲?”
“臣执掌忠烈军,自然不敢懈怠。”李景荣正色道,再说,臣是武将,自然是穿甲胄。”
说着,摸了摸身上甲胄的鱼鳞片,朗声道:“这甲是臣祖上传下来,跟随太祖南征北战。”
“传到了臣这里,臣每日穿着,就不会忘了国朝开国的艰难,更不会忘了自己的身份!”
“李公真是我等楷模。”庄毅笑了起来。
要不是他亲眼见过那些废物在战场上的表现,听着这么情真意切,说不定还真信了呢。
庄毅饶有兴致的看着对方,心里想道。
李景荣当下郑重几分,“不敢当庄兄弟的夸奖,我只是尽自己的本分而已。”
说到这里,李景荣忽然抬头,愣愣的看了庄毅两眼,情绪忽然变得激动起来,“庄老弟,让我想起了一个人,那是我的哥哥。”
随后,情感丰富的说道:“我少年时顽劣不堪,若不是我哥一直督促教导,我这辈子就废了,就是个纨绔子弟。”
“可惜,我哥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就走了。”李景荣宽大的手掌揉下眼睛,“看到你就想起了我哥。”
哇靠!
庄毅大开眼界。
来这个世界这么久,第一次遇到这么不要脸的。不但不要脸,还能舔,还能有层次感。
而且看李景荣三十好几,居然对着一个十三岁的少年,一口一个你像我哥,我的天啊。
这样的人,在勋贵中,绝对是极品。
再一看杨征,也是同款表情,诧异极了。
好,知道谁是主角,那就让我陪你演一出好戏。
庄毅叹口气道,“唉,难怪我感觉和李公有缘分,不久前,在陛下面前说你不少的好话!”
李景荣的耳朵马上立起来,认真的听着。
“本来,陛下是要把你交给南衙的,是我求了情。”
南衙?李景荣差点从凳子上掉下来,怎么好端端的要把我交给南衙?
若是以往李景荣未必会怕,他自问还比较招皇爷喜欢。
可是前几天,张览被皇帝下诏,废除了忠顺军主将,还被发配到岭南。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信号,表明皇帝在北面压力骤减后,要开始清理勋贵。
皇帝看着慈眉善目的,可杀人的时候,不管你是谁!
这时候,抱住庄毅的腿,才是正道。
他脑中思绪万千,庄毅继续说道:“我当时不认识你,只单纯觉得在勋贵中你的名声不错,仅次于秦王,所以……”
李景荣瞪大眼睛,庄毅笑了笑:“改交刑部,大理寺,督察院,三司会审!”
“庄老弟。”李景荣再也坐不住了,直接站起来,“我、我做错了什么?”
“因为你让皇帝很愤怒。”庄毅淡淡的道。
杨征点头认可,眼神也带着杀意。
“我冤枉。”李景荣一下慌了,庄毅是臣子不敢乱说话的,太可怕了。
“冤枉?”庄毅冷笑,“都察院御史上奏,弹劾你侵占月饷,豢养家丁极少,是也不是?”
顿时,李景荣头上冷汗连连。
其实这一条,是庄毅现编,但绝对是勋贵的通病。
毕竟兼并土地,不止是勋贵干,还有大官僚、大地主都在干,且这么多年,已经法不责众。
克扣月饷,和豢养家丁极少,这两条则不同。
属于武将专属毛病,尤其是最后一条,更是杀人不见血。
叫李景荣怎么能不流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