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豢养家丁是常规操作。
朝廷也知道,军中克扣军饷严重,所以会额外给一笔养家丁的银子。
也就是说,每个军中的家丁都是有定额的。
靠着家丁战术,在边关或镇压反叛,还算够用。
不过,时间一久,很多勋贵的单子变大了,不愿意多养家丁。
于是乎,他们想了个招数,请兵部官员居中操作。
花小小的银子,在名册上改那么几笔,把名册上凭空多了一些家丁,他们就吃那些家丁的饷银。
偷梁换柱,占朝廷的便宜。
而且,是兵部中层官员上门巴结,只能算陋规吧?
可是这事,出面的都是自己的管家,怎么被御史知道,捅到皇爷那里。
李景荣暗道,完了,完了,得赶紧想个办法,让皇帝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正想着,突然之间五雷轰顶一般,脑袋里嗡地一下。
“除此之外,你还侵占田庄二百余顷,是不是?”庄毅又道。
“没有,我冤枉!”李景荣大声道,眼珠一个劲儿的转,这个也被御史知道!
是了,他连我少豢养家丁都知道,肯定也知道这个。
庄毅故意为之。
前面的罪名足够大,后面的罪名再说,就显得罪上加罪,罪加一等。
给李景荣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
对付这样的滚刀肉,庄毅觉得还不够:“你还纵容家仆贩卖私盐,将齐地的盐运到蓟州。”
“没、没有。”李景荣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些不确定。
这是别人的罪过,庄毅拿来直接安在了他的头上。
但是这年月的勋贵,有几个身家清白?即便秦王殿下御下很严,也难保不出现这种事。
而且贩卖私盐的罪过很大。
属于与国争利,抢的是皇帝口袋里的银子!
被庄毅说中,此时的李景荣脑子里正在快速核对着,自己这些年卖私盐的时候都被谁知道了。
好像有过几次,但也都是管家出面,他一时慌乱根本想不起来。
庄毅看在了眼中,从袖子里拿出奏疏,翻开,但不给李景荣看正面。
“你还是说自己冤枉?”
“这是都察院御史的奏疏,上面把桩桩件件写的一清二楚。”
“是御史冤枉你,还是皇帝冤枉你?”
语气始终平淡,但对李景荣的攻势是一波一波的。
让李景荣大惊失色,语无伦次:“我……四殿下……臣。”
啪!
杨征又拿了一本奏疏,“你觉得冤枉!你看看这个!”将奏疏展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隔着几步的距离,在李景荣眼前晃悠。后者看了几眼,顿时又是胆战心惊。
上面第一行的字迹,居然有定国公,还有陇国公……且操作相似。
等他想看仔细的时候,杨征又啪啪的一下,把奏疏摔在了身边桌上,像鞭子抽人那么响。
“占地就算了,你还杀人!”杨征厉声道,“你的家奴,私下杀害不肯屈服于你家的农户,男女共五人,都埋在你家的庄子里!”
“不可能!”李景荣惊慌失措,心里没底。
达官显贵的豪奴什么德行,大家都知道。
备不住真有那个看上人家田地,打着自己名头去抢的。
也备不住真有那杀千刀的,私下干了这些事。
都知道四皇子,虽然顽劣,但为人正派,不会轻易冤枉人。
庄毅看着,赶紧眼神示意杨征,再加一把火。
身为一个臣子,庄毅不方便骂勋贵,这就需要杨征来,他是皇子嘛。
别人都是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到他这,就是一个唱黑脸,一个唱大黑脸。
只有这样,才能镇住滚刀肉。
心领神会的杨征,开腔了。
“勋贵与国朝休戚与共百余年,朝廷对你们的恩德还少么?还不知足!你身为秦王的侄子,挂名参将,统辖一军,竟然贪心不足,还欺负百姓,不但欺负了,还闹出人命。”
“皇帝让你气的晚饭都吃不下,若不是我和毅哥儿拦着,你早就进了诏狱。若不是我拦着,现在南衙就在你家里抄家!”
“于公于私,无论天理还是国法,哪样能容你?”
“你口口声声跟我说臣子的本分,这是你的本分?你的本分就是欺君罔上,就是鱼肉乡里,就是害人性命?嗯?”
“殿下!”在杨征的厉声喝问之中,李景荣再也坚持不住,直接跪下,涕泪交加。
此时他也记不得这些事,到底是不是他家里人干的,心里慌到了没边,“是臣糊涂,是臣该死,请您念在香火之情的份上,拉臣一把!”
杨征的黑脸唱完,该轮到庄毅出马。
庄毅叹道:“听说你是秦王的侄子,想着在京中时的种种照顾,出面恳求。可皇帝有言,虽不交给南衙,也要交给三司。”
“三司?请庄老弟,哦不,庄大人再替我美言几句。”李景荣恳求道。
三司,可不是个好去处。
那些文官早看他们不惯了,去了三司,还能有个好?!
好在,庄毅的份量很大,或许有转圜的余地。
庄毅道:“如此大的罪过,三司势必要将你发配充军,唉,秦王那里,我不好交差啊。”
其实心里恨的牙根痒痒。
本来吧,每朝每代的问题,都出在这事上面。
但人不是动物,是有自己感情的,看到这免不了要生气、动怒。
和在界岭口的时候一样。
只是,暂时只能顺着皇帝的意思来。
“对对对,秦王多次向我提及到庄大人,几次无缘得见,这次庄大人已经求情,就再求一回吧。”李景荣激动地说道。
“也罢,不看僧面看佛面!”庄毅叹息道。
李景荣刚要道谢,却又听庄毅开口,顿时五雷轰顶一般。
“不过,你做这些事,得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相信你看我们只单独和你聊,也能领会一二,九门巡防司和忠烈军……”
“大人,大人。”李景荣痛哭流涕的大喊,“再帮我说说话,帮帮我吧!”
人一旦尝到过权力的滋味之后,让他做百姓,比杀了他还难受。
没了忠烈军和官职,他后半辈子可怎么活?
李景荣爬到庄毅的面前,哭道:“大人,再帮帮我吧。”
庄毅起身,这个礼节他可不会受,“我也没办法,能保下你一条命,已经是我的极限了。”说着,刻意使了个眼色。
李景荣反应很快,赶紧向杨征求情:“四殿下,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