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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狭窄的暖阁很暖和,只有庄毅翻阅书本的声音。
今日一整天,庄毅都在内阁大堂整理奏本。
采取的是现代化的档案摆放原则,根据尚书台和六部九卿作基础划分,在这个基础上,再用本朝、前朝来进行时间上的区分。
最后根据上传下达、平移咨询等特点,再精细化。
这注定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因为……老鲁等杂役不识字,只能靠他一个人。
他是借整理之名,把一切有用的信息,都在大脑里过一遍。
这些,都是他日后发达的基础。
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嘛!
不过下班后,庄毅最喜欢干的事,就是一个人看书。
看书能让庄毅迅速接近这个时代的人和物,顺便充实自己。
此外,顺便监督一下四皇子杨征的学业。
“两税法之弊端,乃是在于账册编纂的混乱,地方大户随意兼并,而不用服劳役和缴纳赋税,贫户地少却负担越来越重,以至于倾家荡产。”
对面,杨征咬着毛笔头子,在宣纸上写着今日授课的心得。
但显然心得不多,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挤,偏偏又糊弄不得,因为皇帝给四皇子换了个教习。
这教习脾气又臭又硬,课业写的不好,一点面子都不给。
用他的话说,连皇帝当年读书不好的时候都打过,你又算个啥!
忽然,眼前的油灯明亮了,杨征抬起头,庄毅正笑呵呵的看着他。
“哥儿,你看完书了。”杨征笑道。
“累不累啊?”庄毅放下挑灯芯用的钳子。
杨征点点头,叹息苦笑,“累!”
“那么,和种地相比,哪个更累?”
“嗯……种地累。”杨征回答了一个自认为正确的话。
“错了。”庄毅笑两声,“一个强壮的人,二三十亩地不在话下,同样的,一个聪明的人,一本书也能轻易看懂。”
随后话锋一转:“但是,一个瘦弱的人别说十亩,两三亩都累。同样,一个笨拙的人,一行文字都觉得累。”
“是以,各有各的苦,不能一概而论。更不可以,高喊不切实际的话,而忽视了最根本的东西。”
杨征忽然一笑,“哥儿,几日不见,你的学问又增进了不少。”
“那是我看得多。”庄毅拿起杨征写的东西看看,“嗯,你的字,比之前好了许多。”
“一直在练,就是不如你。”
“我也是练了很久。”庄毅微笑着,把纸张放回原处,“教习出的题不错,不管你怎么作答都没有问题,但你要牢记一点,实事求是。”
“实事求是?”杨征念了一遍,而后认真的点点头。
从庄毅身上,杨征看到了一样十分珍贵的东西,友情。
在深宫之中,友情是奢侈的东西,更是少见的东西。
唯有人和人的算计才是永恒的。
“没有调查,就没有说话权。”庄毅忽然一笑,“所以,趁着天色还早,咱们出去调查调查。”
“噗!还以为啥大事呢?”杨征放下毛笔,“走,咱们到外面溜达一圈。”
他俩走后不久。
一道人影,绕过在府内打扫的小厮丫鬟,悄悄进了庄毅的书房。
过了一会儿,那个人影再次蹑手蹑脚的出来,走出庄府。
到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咕咕!”人影学了三声鸟叫。
又有一道人影从阴暗的角落出来,问道,“办好了?”
“办妥当了!”
“很好,等此事一了,你就可以和家人返乡,好好的过日子。”
“多谢!”
夕阳无限好。
然而冬日的夕阳,却带个人不少的凉意。
道路上,一行人慢慢地走,领头的是两个年轻人,后面是五大三粗的长随们。
这正是出府“调查”的庄毅和杨征,两人笑呵呵的走在路上,一侧是波光粼粼微有涟漪的鸳鸯湖,偶尔一群野鸭嘎嘎的飞过,落在水面上相互嬉戏。
对于课业很重的杨征,和职责重大的庄毅来说,这自然景色,最是让人感到身心舒爽。
不过,庄毅从来没有忘记‘教育’杨征,带他一会去粮行看米价,一会去肉行看肉价。
结合物价,能够看到京师的生活状态。
又去布行和绸缎庄,看料子。
“为什么要看绸缎啊?”前面的,杨征能理解,后面的不理解。
“京城的绸缎,多少来自南方。”庄毅笑道,“只有问一问绸缎价格,便知漕运是否畅通。”
正所谓春江水暖鸭先知,这些商户往往比朝廷反应的快。
当然,这不是百分之百的绝对。
还是那句话,多看,多思,多想。
然而,最热闹的要数东巷斜街。
三五个书生,或是看着就财大气粗的商贾,在此间出没。
满街都是胭脂香,让人心痒痒。
不少妙龄女子,手拿暖炉,慵懒地坐在二楼窗台上,一张俏脸对着过往行人笑脸相迎。
而那些依门而立的半老徐娘们,则是眼神大胆,打量着路上的行人。
这里是烟花之地,灯火不绝。
不少名伶,一般人轻易的近身不得。有一些诗书琴画信手拈来,招待的都是文人雅士。
朝廷禁止官员去这种场所。
但这种古老的生意根本绝不了,有需要就有市场。只要这世上还有男人,这生意就能一直延续。
庄毅饶有兴致的看着,暗想自己虽然不能沾,看一看总没问题。
相比之下,杨征却是看得津津有味,眼神落在一家红袖楼二楼窗台上,那个俏丽地女子身上嘿嘿直笑。
“好看吗?”庄毅问。
“好、好看。”杨征还在乐。
庄毅笑了:“可惜啊,你的年纪太小,不适合。”说着,往前走去。
“什么叫不合适,我明年十五岁。”杨征笑呵呵道,“父皇说,我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
“对哦,十五了。”庄毅笑道,“我明年也十四岁,过得真快。”
一转眼已经到这个世界六年!
从孩童,变成了少年,青春也逐渐没了。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就看到了一家看似普通的民宅,不断有各色的男人,兴高采烈的进去。
但也不断有人垂头丧脑心灰意冷的出来,甚至还有人在出门之后,蹲在角落嚎啕大哭。
“是为了姑娘花光了身家么?”杨征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