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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赌坊。”庄毅小声道。
杨征哑然失笑,可不是么,旁边那么大一个赌字。
“算了,以后带你再见识吧。”庄毅说着,鼻子动了动,“咱去吃好吃的。”
杨征也闻到了,那味道格外的香。
香味的源头是一家连幌子都没有的小饭馆,虽然没有招牌,却烟熏火燎,有着最为鲜活的烟火气。
小店门口两口大铁锅,咕噜咕噜的开着,热气中带着**的香。
这时代的人一般都是早上下午两顿饭,晚饭算作宵夜。
不过,这里是京城,饿了就吃,哪管那么多。
饭馆里坐满了推杯换盏的汉子们。
魁梧的东家,不时拎着菜刀从后厨探出头,跟相熟的老客说说笑话。
老板娘也不避讳,就在自家的店里亲手上菜收拾碗筷,门口一个半大孩子是小伙计,肩膀上搭着一条干净的毛巾,笑呵呵的卖力吆喝。
人生百态,世俗烟火大致如此。
“走,咱们去看看。”庄毅也很喜欢。
见他们走过来,小伙计笑着快跑两步,点头哈腰的迎过来。
“两位公子,吃点什么?”
小伙一开口,庄毅顿时眉开眼笑,因为对方的话中带着乡音。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未改鬓毛衰。
可惜庄毅暂时回不去。
于是,他的话里也带上了家乡的口音,“都有啥吃的?”
“哎哟,这位公子是湖广的,咱们是老乡呀!咱是黄州人!”小伙计的笑容更浓,把一张桌子擦了又擦,换了干净的茶水,站在边上笑道,“店里有城外湖里新鲜的河鱼,有早上在集市上抢来的猪下水。”
说着,小伙计低声笑笑,“还有刚买来的猪肉,咱家掌厨是咱叔,地道的黄州手艺。”
“今儿天气有些冷,来个一品锅子。”庄毅笑道,“肉菜只管上,我和这位公子不能沾酒,但我的随从可以,热酒一壶,不够再添。”说着,看看杨征,“你吃啥?”
杨征笑道:“吃什么都成!”说着,顿了顿,“给我来一壶酒,我到了要学会喝酒的年纪。”
“行,给他来一壶酒。”
毕竟古今观念是不一样的,不少人十三四岁就成家立业。
自己在的农村,其实也是这样,很多初中读完就下学,结婚生子。
没一会儿,小伙计把火锅端了上来。
锅子和后世的一样,中间放着木炭,里面的汤汁随着温度升高,逐渐冒气。
小伙计又端出几盘荤菜和素菜。
“来,吃。”放进去一会,庄毅就开始美美的吃着。
嗯,有家乡的味道。
边上,那些装成长随的护卫们也是大快朵颐。
杨征端着酒盅,满脸是笑,“这酒好啊,比之前喝的都好。”
“这是荆阳府的酒,名叫‘醉花阴’,三两一坛。”
小伙计的话,让庄毅一下子想起了家乡的人和事,许多许多。
可惜,大了之后,再也不能一起玩耍。
惆怅之余,庄毅就多吃一块肉,祭奠自己已经逝去的青春。
砰!
砰!
连续好几声,惊动了饭馆的众人,长随们反应最快,已经起身,恢复了宫廷侍卫的悍色。
其他汉子也望了过去。
小伙计赶紧来,一个个**:“没什么事,没什么事。”
显然是知道些什么。
庄毅看了眼杨征,杨征抬手示意都坐下。
小伙计看出这两个人来头不小,凑过来笑着道:“实在不好意思,惊动了二位公子,我这就请叔再切盘肉来。”
“等一等。”庄毅压低声音问道,“附近发生了什么事?”
“不、不算大事。”小伙计不敢说实话。
庄毅不为难他,放小伙计走后,示意柳景瑞出去打探一下。
又吃了一会,柳景瑞回来。
他低头道:“爷,搞明白了。”
庄毅涮着肉。
“两个赌坊为争夺赌徒打起来,一方的靠山是南平郡王,另一方是陇国公。”
南平郡王,张英。
陇国公,谭茂。
都是老熟人。
他们是开国太祖的发小,太祖发迹之初,张家和谭家第一时间带着家乡子弟前来投奔。
此后转战天下,按军功赐予爵位,与朝廷休戚与共。
但就是这么两个有爵位、有前途的家族,居然开赌坊,还不顾旧情打架。
“你确定?”庄毅小声问道,“这种事马虎不得。”
“非常肯定。”柳景瑞道,“他们做买卖从不避讳,东家是张尧和谭胜。”
这俩都是家中长子,在宫里担任内廷侍卫领班。
想来也不奇怪,再好的交情过了三代,也就成了路人。
何况是置身于权力中心,人情似水。
庄毅抬头一看,却见杨征脸色十分难看。
“吃着朝廷的俸禄,家里有数不清的良田,居然做这种买卖,还打架,真是贪得无厌!”杨征有些愤慨,“毫无德行!”
这一段评价,让庄毅对杨征刮目相看,四殿下一直都有很正的是非观。
难能可贵!
“别生气了,咱们慢慢吃,吃饱了送你回家。”庄毅笑着,为他斟满酒。
心里有火,杨征顿时觉得喝酒没意思了。
庄毅又给他夹菜,“消消气,这事自有人操心。”
正说着,一个锦衣卫士快步而来。
庄毅一看服色纹理,便知道是南衙的人,小声地问:“有什么事?”
“四殿下,庄大人,陛下有要事召见,请即刻回宫。”锦衣卫士低头道。
庄毅心里咯噔一下,“出事了!”
但他不能打听,因为南衙不同于一般地方,那是皇帝的耳目、爪牙。
不过皇帝显然考虑到了这一点,让锦衣卫士带来了一份奏疏。
还指名让庄毅先看。
庄毅付了账,边走边看,心里顿时冒出两个字,坏了。
看完,赶紧给杨征看。
杨征的想法,和他一模一样。
两个人坐马车,快马加鞭的赶到皇宫,麟德殿。
但是麟德殿里的气氛明显不对,宫人们胆战心惊,空无一人的御案上,奏疏散乱一地。
“四殿下,庄大人,皇上别气着了,正在暖阁发火呢。”连伺候皇帝多年的覃昌都只敢小声说话。
庄毅和杨征对视一眼后,心里都感觉事情棘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