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的门微微敞开,郗辰进去的时候,白煜行已经做完了基础的检查,拿下了脖子上挂着的听诊器,放回他带来的医药箱里。
“受凉引发热症,服用些药物,或者,”在医道方面,白煜行公事公办,顿了下,续而又抬头,看向沈修瑾:
“我的建议是,还是送医,挂点滴,这样来得快些。”
沈修瑾看向床上的简童,“她不方便。”
白煜行没说话,挑了挑眉。
郗辰刚到,还是那副手插着口袋模样,身姿修长,却懒洋洋倚靠在半敞开的门上,闻言,嘴快直言:
“为啥?怎么就不方便了,修哥?”
白煜行瞅了郗辰一眼,隔空给了个不明显白眼……这个二货。
今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热搜还在围脖上挂着,离这里最近的医院是他就医的一院,去那里,不免人多嘴杂。
去私人医院倒是可以避免这个问题。
但那就是距离的问题了。深更半夜再在路上折腾一个多小时,也够呛。
白煜行上前,拍了拍沈修瑾的肩膀:
“放心吧,电话里你提前说了大致情况,东西我提前备着,就在楼下车里,我让人送上来。”
说着,就掏出手机给楼下车里的急救医打了个电话。
吩咐完之后,挂上了电话。
白煜行转过身,正准备弯腰,埋头在医药箱里找什么的时候,肩膀,搭上一只大掌。
他回头,顺着肩膀上那只手掌,看向身后直立的沈修瑾,以为好友只是担心简童的病情,和缓地笑了笑,宽慰道:
“别担心,按照你陈述的,简童只是受寒引发了发热症状,只要没有炎症,这热,来得快,退的也快。”
说着,又准备把头扭回去,翻找医用品。
身后
“要是有呢。”
白煜行手上的动作一顿,又朝后看去:“什么?”
灯光把沈修瑾的睫毛投射下一层阴影,内敛的气息让人查探不清他的想法,男人淡淡开口:
“我不放心。想让你再帮她把把脉。”
如果先前,白煜行只是手上的动作顿了下,那现在,白煜行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收回了翻找医药箱的手,他直起腰,转过身,与沈修瑾面对面。
忽然笑了一下,语态轻松:
“阿修,你太紧张了。”
“放轻松,如你所说,简童就只是受寒引发的发热症状,中西医各有所长各有优劣,她这种情况,西医更快,吃药挂水出汗就能退烧。”
沈修瑾眼中看不出神色,薄唇平静动了动:
“她身体底子差,西医治发热疗效快,却治不了她的底子差。煜行,我想让你帮她把把脉,开几副对症的中药,让她温养身体。”
“她这病痨鬼的样子,碍我的眼了。”
三真七假,似是而非,最能迷惑人。
白煜行眼中那丝狐疑退去。
二话不说:“行。”
白煜行的指尖搭在简童手腕上的时候,沈修瑾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只字不言。
直到白煜行收回手,抬头看沈修瑾:
“的确底子差。想来是那三年里受得苦。”
三年。
这两个字,敲击在沈修瑾的心口,直击要害。
一股钻心的刺痛,让他的呼吸短暂的凝滞住。
男人垂眸,垂在身侧的手,指尖麻木地弯了弯。
从前,没有那么直观的感受,直到今晚——三年,他亲手送进去的三年。
他送她进去,知道里面不比外面,条件要清苦许多。
他要她吃苦。
好要看看,她两面三刀虚伪的模样,在那里头,还能不能圆滑过去。
他恨她两面三刀的背叛,更憎她十几年如一日在他眼前伪装和演戏,骗过自诩精明的自己,而他信了她,十几年都没发现她的假面下是丑陋,若不是有那一次的事件,是不是他一辈子都不会怀疑她,活在她营造的人设下。
无疑,对骄傲如沈修瑾而言,这不只是背叛而已,是耻辱和羞辱,是,不能接受。
他想要她也尝一尝背叛,所以,判她,众叛亲离。也好叫她亲身体验一下他当初的感受。
她给他的,他如法炮制还给她。
她出狱后模样变了些,清瘦了许多,他以为是里面清苦磋磨了人,又或者是大小姐过惯了好日子,受不得里面的清苦,挑嘴少食。
那条狰狞凹凸的疤,狠狠的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大小姐不是挑嘴少食,她,是少了一颗肾。
少在那三年里,而那三年,是他给她的。
沈修瑾稳了稳心神,看向白煜行:
“都有哪些问题。”
白煜行愣了下,随后道:
“元气不足,体虚体凉,肠胃虚了些,身体的底子亏空了些,不是什么大问题,开些药,再配合食疗,慢慢温养吧,慢病,急不得。”
沈修瑾低垂下眼眸,声音很淡:
“煜行,你在医道一途上,很有天分。我记得关老是这么评价你的,他说,你是他最得意的门生,也是他收入门墙的最后一个关门弟子。”
沈修瑾淡淡撩起眼皮,平静地看向白煜行,黑眸如墨,也平静地问出:
“院士的关门弟子,摸脉会摸不出病患的肾,出了大问题吗。”
白煜行坐直了身,随后,缓缓站起,脸上温和的笑,散去。
懒散倚靠在门上的郗辰,也收起了脸上吊儿郎当的神情,直起腰,站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