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危情:她从地狱来 第326章 萧珩萧珩

肌肉注射安定,病房中痛苦的嘶喊声渐渐弱了下去,约莫五六分钟后,病床上的男人,合上了双眼,安静了下去。

白煜行指挥着病房中的闲杂人等散去。

医务人员退场,鱼贯而出。

白煜行突然出,指向秦沐沐,“秦小姐,你不能走。”

秦沐沐一惊,小脸煞白,有些忐忑指向自己:“我?”

白煜行朝着病房门走去,反手,关上了房门,隔绝了内外,也从根源上杜绝了秦沐沐离开的路。

“你、你要做什么。这是非法拘禁,是犯法,我……”秦沐沐看到白煜行关上房门反锁的动作,心里终于知道害怕了。

白煜行一步向前,站在秦沐沐身前半米,垂眸,看紧张害怕的女孩,薄唇透明,却没什么温度地勾起,微笑,礼貌,却不客气。

“萧珩的心里精神层面受到刺激,导致他险些进入险境。”

“这,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白煜行淡笑:

“他发病前,只有你与他有所互动。你说没关系,请拿出证据来。”

“如果秦小姐拿不出证据,那就要请你配合,在这里等一等,等萧珩清醒。”

白煜行在一众好友之间,向来是冷静温和的,虽然,他的温和,带着疏离。

但,在外人眼中,白医生是温文儒雅的。

此刻,白煜行身上带上威慑,向前的半步,压得秦沐沐差点喘不过气。

“加害萧家大少的嫌疑,你不想背负吧?”

白煜行垂眸,声音清淡:

“秦小姐,我是为了你好。”

人前矜贵温和的白医生,他语气带着语重心长。

这一刻,秦沐沐也不知道,面前看似人畜无害的白大少,有哪里可怕。

但她,就是浑身一个哆嗦,一股寒意从脚底心窜上来。

“那里有沙发,你就坐在那里等吧。”白煜行指尖冲着沙发抬了抬,随手拢了一下白大褂,漫不经心补充道:

“最好,安静一点。”

秦沐沐脸色青白交加,她不敢反驳,也不想背负加害萧大少的这个嫌疑,尽管不愿意,还是不得不愤愤转身,安静坐到先前那张沙发上。

白煜行没去看她,又把白大褂拢了下,刚才萧珩纳斯力气大得跟牛一样,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压了下去,很费了一些力气,也出了一身薄汗。

又拿手机,打去电话:“今天我请假,后头没有什么急重事,就不要来找我了。交给科室下头人去做。”

他转身,朝萧珩看去。

萧珩的情况,难保安定药效过后醒来,又犯病。

还有……萧珩不对劲。

哦,当然不是因为从昨夜到现在,他没睡个好觉,以照顾好友的名义,名正言顺摸鱼偷懒。

更不是因为,他等萧珩醒来,有话要问萧珩。

从天光正好,到曦光落下,天色只剩下了黑。

萧珩这一觉,睡了五个小时。

睁开眼时,病房的白炽灯已经亮起明光。

“醒了?”

讨人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萧珩空洞的眼神,渐渐聚焦。

扭头,一只保温桶递到他面前。

“没死就起来吃点东西。”

是白煜行。

但,罕见的,萧珩这会儿没有和白煜行反唇相讥的意思,他甚至,沉默得不像是萧珩。

一道声音突兀闯入两人之间。

“萧先生,你终于醒了。请你替我作证,我真的没有加害你。我是无辜的。”

秦沐沐紧张又有些恐惧的说道。

足足五个小时。

她对身边坐着的温文尔雅的白煜行,害怕到了骨子里。

尽管,白煜行可怕的事情都没有做。

而现在,什么萧大少,白大少的,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病床上,萧珩还躺着,眼珠子却机械地寸寸转动,对焦沙发上急着解释也不顾腿脚不便匆忙站起的女孩。

萧珩的眼神不狠厉,却冷漠得让人心底发寒。

“你叫,秦沐沐?”

干涩嘶哑的嗓音响起的时候,秦沐沐愣了一下,而后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点头:

“对,我、我叫秦沐沐。”

她急于解释,也急于甩脱加害萧大少的嫌疑:

“萧先生,我真的是无辜的,我怎么可能会加害你。”

“无辜……”萧珩透色的薄唇动了动,自言自语,喉咙里突然挤出怪异短暂的笑。

岂知,这一句,落在秦沐沐耳朵里,她唰的一下,脸色惨白,浑身抖成筛糠:

“萧先生,你,你什么意思,我,我真的没有害过你啊。”

萧珩的眼神,却越发古怪,闭了闭眼,睁开,冷淡说道:

“你走吧。你确实,没有害过我。”

秦沐沐得到当事人这一句话,如临大赦,喜出望外,她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客套的话。

最后在一句“萧先生,你保重,日后我再来看望你”的客气话中,几乎迫不及待拄着拐杖就溜出病房。

房门被急切地拉开,又身后有鬼一样,重重砸上。

秦沐沐没看见,病床上的男人,目睹她匆匆离去,房门关上那一刻,眼中的阴霾和狠厉。

萧珩望着阖上的房门,若有所思。

他是该感谢她呢,还是“感谢”她呢。

昨夜那一长串仿佛属于另一个他的记忆,原本已经遗忘了绝大部分。

在秦沐沐机缘巧合的出现后,像是一把,打开早已为他准备好,却被他锁进盒子里的那些记忆的钥匙。

萧珩扯了扯嘴角,没管白煜行在不在,又用怎样眼光看他。

他只是久久盯着秦沐沐消失的方向,那道开启又关得严严实实的病房木门。

世界好奇怪,也好荒诞。

没有昨夜那些记忆的轰炸,他想不起秦沐沐这三个字。

没有秦沐沐的出现,昨夜悄悄光顾过他大脑的记忆,今天,又会悄悄溜走。

再想记起全部,不知哪年哪月。

也许,这辈子,都再也不会有这千万分之一的运气,让那消失的记忆,跨越时间和时空,再次光临他。

毕竟,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无限趋于百分之一百的人类,不会两次中双色球和乐透。

萧珩想笑,因为他何其幸运,他就是那不可能中的可能,幸运之神临身。

但他又笑不出……这一次,他又做了蠢事。

白煜行拧眉观察着他,看他像是落水的死狗一样浑身的低气压负能量,忍不住开口:

“醒醒。你作法请神上身呐?劝你魂归来兮。”

本意是驱散这一屋子的阴霾,让气氛没有那么压抑。

然而

床上的萧珩将视线从秦沐沐离开的方向收回,他撑着床面虚脱地半坐起,有些虚软地靠向身后,一寸一寸,扭动脑袋,将头转向白煜行。

“白煜行,人可以犯蠢,但,人怎么可以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对不。”

白煜行瞳孔一缩,连忙上前:“你tnd别吓我。”

萧珩太不对劲,把理智自持的翩翩公子白大少都吓得忘记他在外的温文儒雅名声,冒脏话。

“沈修瑾是个蠢货,愚蠢得无可救药。”萧珩眼神很空,好似躯壳里没有了灵魂,只有那张嘴,在机械地说着奇怪的话。

“沈修瑾真是个蠢而不自知,世间第一大**!”萧珩突然拔高声音重重骂道。

宽大的手掌撑着额头,修长的五指间隙里,有泪沾湿。

……可他比沈修瑾更蠢啊!

这一世,是他,是他比沈修瑾先一步!

是他更早遇到出狱后的简童!

也是他自以为是的以着乐子人的心态……亲手把那个女人,一步一步带入沈修瑾的视野里!

白煜行眉头蹙得能够夹死苍蝇,“你到底在说什么屁话!”

“萧珩,要发疯,我送你去精神科,你……——!!!”白煜行粗鲁上手拽了把萧珩胳膊,但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被他拽下胳膊,手掌落下,萧珩的脸上,泪痕沾湿。

白煜行脚下如同生了钉子,将他死死钉住,他的手,还拽着萧珩的胳膊,却已经僵硬住了。

震惊!

震撼!

愕然!

反复消化着一件事实——不羁无耻嘴毒的萧大公子,哭了。

冷静自持的白医生,瞳孔大地震。

萧珩什么德行,他会哭?

萧老爷子死了这家伙都未必会冒出两滴猫尿。

好半晌

“喂,你别哭。”白煜行干巴巴劝了下。

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情况啊,要是郗辰在就好了。

“我说,你别哭了啊!”矜贵自持的白医生不自在地扒拉了下头发,“……你这样搞得我是什么大渣男,欺负了你这个小媳妇儿一样。叫人看见,我清白不保。”

白煜行眉头皱得跟橘子皮一样。

有些别扭安慰:

“兄弟啊,你要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你说出来,我帮你解决。”

白煜行苦口婆心:

“你别压抑着,藏着掖着容易得病。”

萧珩哭了吗。

萧珩只是,眼中涌出泪意。

两世!

两世的记忆!

无知的人最幸福。

但,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随即而来的是上一世一生的遗憾和愧疚,以及,悔恨。

还有这一世……再一次的犯蠢。

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可以做那个万事无所谓的萧大少,继续游戏花丛游戏人间。

但,他什么都记起来了。

记起上一世,也记起这一世他对简童,对那个女人,做了什么。

“你听到了吧。”突然的,病床上,萧珩沙哑说道。

“什么?”白煜行不明所以。

萧珩那双桃花眼中,视线虚瞟落在床边白煜行身上:

“你听到我喊……小童。”

“你听到我说……水箱游戏!”

萧珩突然古怪扬起唇边弧度: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喊小童?”

“你就不好奇,水箱游戏是什么东西?”

白煜行不语,冷静的双眸却闪动了下。

这也是,他为什么一定要请假,留在病房里,等萧珩醒来的原因。

别人不知道。

但他知道……水箱游戏——沈修瑾也曾说过他的梦魇!

到了这个时候,白煜行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一切都是巧合。

萧珩嘴里的水箱游戏,沈修瑾嘴里的水箱游戏……他们,是两个单独的个体啊!

“我不像沈修瑾那个蠢货。”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听到你叫‘一支安定’,我记得注射安定前,我嘴里喊过什么话。”

萧珩突然激动道:“我不是沈修瑾!我记得。”萧珩眼圈红得可怕,声音颤抖,唇边,笑意苦涩……这次,我终于记住了!

这次,我没忘记!

喉间发出古怪的笑:“哈哈,沈修瑾还是一如既往的自大,自大到一遍一遍重复自己的错。”

但,撕心裂肺的疼,还是找上了萧珩。

萧珩撑着身体起身,摇摇晃晃下床。

“你要去哪里?”

白煜行问道。

萧珩只是沉默地推开白煜行伸过来的手掌,一步、一步,朝着病房外走去。

“见小童。”

留下一个背影,给病房里神色复杂的白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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