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沐沐忐忑地出现在萧珩病房里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一张支票被女孩坚定地递到萧珩面前的时候,萧珩笑了笑,一双桃花眼,好似含情注视着秦沐沐:
“支票放下,你可以走了。”
秦沐沐那张本来倔强坚强做好推脱准备的脸上,出现皴裂,眼中闪过错愕。
萧珩俊美的脸上微笑不变,但,对面人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
秦沐沐盯着自己手中崭新的支票,一时反而茫然起来了,她都……已经做好推脱的准备,心里打下了无数的腹稿,如果对方不肯收下,她要怎么说服对方,又能让对方知道她良好的品性和教养。
本以为会存在一番口舌的双方推脱……这就没了??!
“这位小姐,你还有事吗?”
萧珩不轻不淡的询问道。
秦沐沐捏着支票的手指,有些僵硬,来见萧家这位大少之前,她在脑海里射向了无数种会出现的场景。
唯独没有预想到传言中多情不羁的这位萧大公子,会直接收下支票。
眼下这种情况,把她衬得十分尴尬。
秦沐沐拄着拐杖的那只手,用力握紧拐杖。
秦沐沐姿容尚可,否则,又怎么会被挑剔的东皇娱乐会所收下成为里头的服务生。
清秀的面容有些僵硬地扯出一抹柔弱笑意:“支票我给萧先生放到柜子上,希望萧先生早日康复,那我就先告辞……”
“萧公子,这又是你哪个红颜知己?”一道清朗男音在病房门口响起,来人正是没事干“又”跑来“窜门子”的白煜行。
“来者是客。别人来探病,你好歹让人坐下。”
白煜行似笑非笑扫了一眼秦沐沐,又明白了看乐子的看向萧珩。
萧珩面无表情,靠坐在病床上,抬眼问白煜行:“你饿不饿。”
白煜行“唔”了一声,道:“不太饿,刚吃过。小护士们送来的下午茶。怎么?你也想分一杯羹?”
萧珩摇头,煞有介事地开口对白煜行说道:“不,你饿。”
“你不饿怎么吃饱了撑的?”
白煜行轻笑一声,显然没把萧珩的话放心里。
下午茶过后,还有瓜,谁在乎他萧大少那点嘴炮攻击。
白煜行忽略萧珩,比萧珩更像待客主人一样,对秦沐沐和善说道:
“坐啊,站着干什么。”
秦沐沐心中一喜,她本来已经处于尴尬境地了,没想到突然来了个助攻,但她又不敢直接就坐下。
秦沐沐犹豫地看向萧珩,又朝双臂抱胸倚靠在窗户边的白煜行看去,有些弱弱小心翼翼问道:
“那个,我……可以吗?”
这话像是在征求萧珩的态度,却实则是期盼这两人里头,只要有一个人点头,那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坐下了。
白煜行突然轻笑了一声。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萧珩的烂桃花,是个什么级别的女人,心里有了数。
没等萧珩说话,白煜行已经先他一步开口道:
“喏,你看,萧大少都没开口拒绝。那里有沙发,你就安心坐。”
无视萧珩想刀了他的杀人射线,白煜行满眼都是“我等着吃你萧珩的瓜”。
秦沐沐有些腼腆,手脚笨拙地**刚刚沾到沙发。
白煜行就开口问萧珩了:
“这是你哪个新妹妹,没听你提起过。”
萧珩满眼不耐烦,冷声冷气道:
“关你屁事,白煜行,你有病去治。”
白煜行今天……不,确切的说,是昨夜到现在,都过得不太舒坦。
正常时候,白煜行是医院小护士眼中的高岭之花,冷静禁欲。
但,现在这会儿,属于不正常的时候。
为什么不正常,那要谢谢他的好兄弟沈修瑾。
白煜行只当没听到萧珩没好气的话,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别啊,说说呗,都是好兄弟。”
“这么好看的小姐,叫什么名字啊?”
这模样,有点郗辰附体。
但同时,白煜行在心中遗憾:郗辰有时候还是挺好用的。
郗辰不在,他得干两人份的工。
萧珩彻底变脸了,装都懒得装了,嘴毒模式开启:
“我哪知道这玩意儿叫什么名字,你这么感兴趣,你领回家去供着。”
“你是医生。活的死的你随意。”
“看是泡在福尔马林里还是挂墙上埋土里,什么时候不感兴趣了还可以丢沟里。”
“走走走,你感兴趣,你赶紧把这玩意儿给我领走。”
萧珩声线条件无疑是优越的。
他声音好听,说起哄人的话时,能哄得对方找不到北,恨不得跟他来一场轰轰烈烈的世纪恋爱。
但这会儿,他嘴巴跟机关枪一样,噼里啪啦跟倒豆子一样,每个豆子落地,都是个炮弹爆炸现场。
秦沐沐的脸色,红了青,青了紫,最后悉数定格成满面苍白。
女孩眼睛红了,倔强地起身,眼泪欲落不落,明明腿脚昨夜受伤不便,还是强撑着沙发站起。
娇小模样,像极了一颗风中小白杨,倔强坚强不倒。
女孩红着眼,转身对向萧珩:
“萧先生,我尊称你一声萧先生。我今日是来探病的,你却对我恶言相向。”
“我虽然只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女生,比不上你们这种出生就**金汤匙降生的贵公子千金小姐。”
“你可以看不起我们穷人,但你不能侮辱我们!”
“昨天萧先生撞伤了我的事情,就这么算了。我不要你羞辱人的支票。我虽然穷,但,这点穷人的骨气我还有!”
“伤势我自己会看,支票还给你!”
秦沐沐胸口剧烈起伏,眼圈却更红了。
她手脚不便地拄起拐杖,走向萧珩床边,把支票放在床边柜子上。
抬脚准备离开时,突然停下脚步。
转身,正视萧珩,义正言辞对萧珩说道:
“还有,萧先生,我姓秦,我叫秦沐沐,我有名有姓,不叫‘这个玩意儿’。”
秦沐沐所有的表现,都精彩出彩,清贫却有骨气的女孩儿,怎么也要让人多看两眼,不说刮目相看,至少会让人有一丝动容。
但,这间病房里,在场的两个男人,眼皮都抬一下,更别说多看两眼,心生动容了。
白煜行无所谓的抱臂上观,慵懒倚在窗边,阳光从玻璃窗里**来,将他笼在明光里,眼神却无一丝波动。
床上,萧珩更是臭着一张脸,桃花眼中尽是厌恶……这年头是个人就能搞清贫善良坚强小白花人设了?
他就算万花丛中过,左拥右抱,这种的,倒贴他都不要。
冷笑着抬眼,萧珩薄唇边勾起一抹冷意:
“我问你叫什么了吗?”
“你就自报家门,自顾自给我介绍起你自己来了?”
“我管你叫什么玩意儿,秦沐沐李沐沐王沐沐,跟我有什么……”萧珩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秦沐沐……
脑袋开始疼了起来。
昨夜残存在脑海里的画面跳转着。
他在东皇的一间包厢里,面对着港都来的杜立群,说要给杜立群介绍一个好玩的游戏,和一个有趣的女人。
他在车上,司机忐忑地跟他说,那个容器很难砸破,又让人换了钥匙,不会出人命吧,他无所谓的冷笑:不小心拿错钥匙,也犯法?玩**游戏的是杜立群,又不是他,关他什么事。
画面又跳转到一间空旷的房间里,他摸着形状怪异的大水箱,冷漠问:都安排好了吧。
下一个画面,却急转直下,跳出沈修瑾那张碍眼的脸,沈修瑾拎着个年轻女孩,带着一群人闯进他的别墅,在他的别墅里,他从沈修瑾的人嘴里知道了,他为秦沐沐准备的水箱溺毙游戏,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女人,最后,秦沐沐把简童卖了,那场水箱游戏里,简童差点死了。
“啊——!!!”第一人民医院,三栋1101病房里,萧珩发出痛苦凄厉的喊声。
原本抱臂看戏的白煜行脸色骤变,他猛然直起身,大步走向萧珩。
而病床边,眼圈泛红受尽委屈模样的秦沐沐更是被这一声煎熬痛苦凄厉的叫喊声吓得“啪嗒”一声,拐杖没撑住,一**摔坐在地上。
没等她痛的惊呼,后衣领子就被粗暴的拽起,白煜行冷然:“别碍手碍脚,到一边去。”
把碍事占地的秦沐沐甩到一边,白煜行立刻着手按住抱着头的萧珩,大声喝道:
“萧珩!萧珩!松手!”
“这样下去,心率过高,会出现不可预知风险!”
“萧珩!我说!松手!”
萧珩昨夜送到医院后,是进行了全面一系列检查的,至少,他的身体没有出现器质化病变。
也就是说,萧珩浑身上下的零部件都没大问题。
那么现在突然出现的情况,白煜行更偏向于心理精神层面。
但,好端端一个人,怎么突然会出现心理精神层面变故。
“刷”猛地扭头,白煜行冷厉喝问秦沐沐:“你刚刚和他说了什么!”
“我、我……”秦沐沐眼泪“哗啦”一下就落了下来,她是真的被这凶神恶煞的白大少吓到了,秦沐沐想不通,刚才还平易近人好说话的白大少,怎么转眼就成了恶鬼。
“你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还有萧珩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告诉我!”
秦沐沐更委屈了,但她更害怕……他刚才也在场,她和萧大少说的话,他不是全程都听到了吗!
怎么又问她!
但她恐惧啊,现在这个面前跟阎罗附体的白大少,好可怕。
秦沐沐只得重复她和萧珩两人分别说的最后一句话。
白煜行眼中冷静闪过,抓住了关键点,是因为,秦沐沐,这三个字。
双手掰着萧珩的手,手指却按在萧珩手腕上,脉搏越来越快。
他脸色一沉。
白煜行靠近萧珩耳朵,在萧珩耳朵边上说:“秦沐沐在这里,她就在你面前,你想她活就活,想她死就死。”
白煜行眼中精光一闪,关键点是秦沐沐的话,那无非,要么有情,要么有恨。
虽然他看不出,萧珩能和秦沐沐有什么关系。
萧珩凄厉嘶喊声,白煜行只能凑到萧珩耳边说话。
嘶喊声盖过白煜行的声音,秦沐沐听不清楚白煜行说了些什么。
但下一秒
一声狠厉恨意的声音突然吼道:
“她该死!她敢算计小童!谁允许她算计小童的!”
“水箱游戏,她敢算计小童替她受过!”
“小童差点就死了!她想加害小童!她该死!”
“小童不能死!”
“我要弄死她!”
白煜行猛然瞪大眼睛,瞳孔骤然一缩!
差点,抓不稳越发暴躁的萧珩。
因为嘶喊声太大太痛苦,早就传到外头去了,这层整个走廊,都回荡着萧珩痛苦的嘶喊声。
大堆的脚步声急促,朝这间病房跑过来。
白煜行一扭头,对冲进来的医生和护士快速下达命令:
“快!一支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