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仙 第八百三十二章 看到了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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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魔海的核心,是一片由无数破碎神国与魔域的残骸,在引力作用下,强行挤压在一起形成的混沌大陆。

这里,是上个纪元终末之战,最为惨烈的地方。

传说,神庭的末代战神与幽都的初代魔祖,就是在这里同归于尽。

他们的道与血,彻底污染了这片区域,使其化作了一片连时光都无法流淌的绝对禁地。

此刻,在这片混沌大陆的最中央,一座由亿万魔神头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端坐着一道模糊不清的黑影。

那黑影没有固定的形态,它时而化作一团翻滚的黑雾,时而凝聚成一尊三头六臂的古老魔神,时而又变成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

它,就是这片葬魔海的无冕之王,那个自称为“本座”的幽都魔主。

更准确的说,它不是一个“生灵”,而是一个“集合体”。

它是这片战场上,所有陨落的神明与魔神,其最深沉的怨念、最不甘的执念,以及最黑暗的负面情绪,在经历了数个纪元的发酵与融合之后,诞生出的一个畸形的怪物。

万怨之主。

这是它为自己取的名字。

它没有过去,因为它继承了亿万个过去。

它也没有未来,因为它存在的意义,就是将一切都拖入和它一样的,永恒的痛苦与停滞之中。

此刻,这位万怨之主正从它的骸骨王座之上,死死地“盯”着那个正一步步向它走来的青衣男子。

它没有眼睛,但它的每一缕怨念,都能清晰地“看”到叶天歌的身影。

它无法理解。

它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引以为傲的亡灵军团,会如此轻易地被瓦解。

在它的认知里,怨念是宇宙中最坚不可摧的力量,因为它源自于“不甘”。只要“不甘”存在,怨念就不会消亡。

可那个男人,却用一种它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抚平了所有的“不甘”。

这让它感到了恐惧。

一种诞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源自存在本身的恐惧。

它感觉,自己的“理”,正在被对方的“理”所覆盖,所取代。

“站住!”

万怨之主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咆哮。

随着它的咆哮,整片混沌大陆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道道漆黑如墨的怨念洪流,如同地底喷发的石油,从大陆的裂缝中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向着叶天歌当头罩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怨念了。

这是经过了数个纪元提纯与压缩的“怨念本源”,是构成它万怨之主存在的根基。

每一滴,都足以将一位古神的心智彻底污染,使其堕落成只知杀戮的魔物。

面对这足以让神主都退避三舍的怨念之网,叶天歌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继续向上走着,任由那张漆黑的巨网,将自己彻底笼罩。

“桀桀桀……愚蠢!”

“你以为你能净化本座的怨念本源吗?!”

“本座的怨念,乃是纪元终结之怨,是天地崩塌之恨!它不是那些小鱼小虾的执念可以比拟的!”

“在本座的怨念之海中沉沦吧!成为本座的一部分!成为本座新的身体!”

万怨之主发出了得意的狂笑。

在它看来,这个男人太托大了。

他或许拥有某种克制普通怨念的手段,但他绝不可能抵挡得住这怨念本源的侵蚀。

然而,它的笑声,很快就戛然而止。

因为它看到,在那张将青衣男子彻底包裹的漆黑巨网之中,亮起了一点光。

那不是神圣的光,不是法则的光,也不是任何一种它所熟知的光。

那是一点,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色的光。

那点黑光,出现在了叶天歌的眉心。

他的轮回磨盘,在他的识海之中,缓缓转动。

那无穷无尽的怨念本源,在接触到叶天歌身体的瞬间,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强行扯入了他的识海,投入了那座黑白磨盘之中。

进入磨盘的怨念本源,就像是投入了粉碎机的矿石。

它们那坚不可摧的“不甘”与“憎恨”,在轮回之力的碾压下,被一层层地剥离,粉碎。

最终,只剩下最纯粹的,不带任何属性的灵魂能量。

这些能量,一部分被轮回磨盘吸收,壮大了其代表“死”的那一面。

而另一部分,则顺着轮回之道,被叶天歌引导向了另一个方向。

混沌大陆之上。

万怨之主惊骇地“看”着。

那张由它本源构筑的巨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而那个被包裹在其中的青衣男子,非但没有被污染,反而像一块投入水中的海绵,在疯狂地汲取着它的力量!

他在吞噬它的本源!

“不!住口!给本座住口!!”

万怨之主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它想要收回自己的力量,却发现那些怨念本源,像是找到了归宿的游子,根本不受它的控制,疯狂地向着那个男人涌去。

它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点点地掏空。

叶天歌的身影,从那已经变得稀薄的黑网中,重新显现。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他抬起头,那双平淡的眼眸,第一次正视了王座之上的那个怪物。

“你的力量,太吵了。”

他淡淡地说道。

然后,他举起了手中的神斧。

对着那座由亿万魔神头骨堆砌而成的王座,对着那个由无尽怨念构成的腐朽之王。

一斧,斩落。

没有开天辟地的宏大异象,也没有斩断因果的玄奥道韵。

它只是快。

快到超越了时间,超越了空间,超越了因果,超越了万怨之主所能理解的一切。

在万怨之主的感知中。

那个男人举起斧头的动作,和斧刃落在它身上的结果,是同时发生的。

它甚至,连一丝恐惧的情绪都来不及生出。

然后。

它就“看”到了一条线。

一条纯粹的,由“无”构成的,黑色的线。

那条线,凭空出现在它的“身体”中央,从上到下,将它那由亿万怨念构成的,变幻不定的躯体,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

切口,平滑得就像是镜面。

没有能量的逸散,没有法则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