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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他的念诵,他手中的骷髅金钵开始发生变化。那其中盛满的,代表了杀戮与罪业的鲜血,开始褪色,变得清澈。而那由古佛头骨制成的金钵,其上的金色也开始剥落,露出了森森的白骨。
最终,血水化作了清水。
金钵变回了普通的凡人头骨。
他将那碗清水高高举起,然后对着虚空缓缓倾倒。
清水洒下,没有落在地上,而是在半空中便化作了一朵洁白无瑕的十二品莲花。
莲花缓缓绽放。其上没有佛光,没有禅意。只有一片空。
"贫僧之道,源于血海,归于空寂。"
"万法皆空,因果亦空。杀生是空,度人亦是空。"
"神主之道是轮回。而贫僧之道,愿为轮回之尽头,那空,献上一份注脚。"
他同样没有求饶。他将自己的空之大道剖析开来,展现在了叶天歌的面前。
他认为,自己的道对于叶天歌的轮回是有用的。
这是他的价值。
也是他的有趣之处。
最后,是青玄子。
他看着身前的霸下神君,又看了看身旁的无生佛主。
他苦笑一声。
他没有霸下神君那种宁折不弯的纯粹,也没有无生佛主那种勘破生死的决然。
他的道是玄门正宗的阴阳与推演。讲究顺势而为,趋吉避凶。
而现在,眼前就是凶。
他无处可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道心的颤抖。他对着叶天歌深深拜了下去。
"神主。"
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之道,不如霸下道友纯粹,不如无生道友通透。"
"我之道,是算。"
"算天,算地,算众生,算因果。"
"今日之前,我算计神庭,算计幽都,也想算计神主您。"
他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心思。
"我算到,神主您是此局变数。却没算到,您是此局的本身。"
"我算错了。错得体无完肤。"
他抬起头,直视着叶天歌的眼睛。
"但,我还能算。"
"我能为神主算清天帝的后手,算明天帝的布局。"
"我能为神主算出这诸天万界,何处有您需要的资粮。"
"我能为神主算出这新的纪元,势在何方。"
"我或许无趣。但我有用。"
他再次深深拜下。
"玄门弃徒,青玄子,愿为神主座下执掌算盘之人。只求能亲眼见证,神主您开辟那真正的新纪元!"
三个回答。
一个以死明志,展现了纯粹的道。
一个剖析自身,展现了可用的道。
一个放下尊严,展现了可用的术。
叶天歌看着他们。
那足以冻结一切的漠然缓缓散去。他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很好。"
他点了点头。
"你们都很有趣。"
话音落下,青玄子三人只觉得那压在神魂之上的无形山岳轰然消散。
他们几乎虚脱,背后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们活下来了。
"我不需要执掌算盘的人,也不需要为我的道做什么注脚。"
叶天歌的声音再次响起。
三人心中一紧。
"我的轮回缺三位引渡亡魂的摆渡人。"
"你们可愿为之?"
他没有问他们是否愿意追随,是否愿意臣服。
他直接在自己的大道体系中,给了他们一个全新的身份。
青玄子、霸下神君、无生佛主对视一眼。
他们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踏上一条未知之路的决然。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
他们不再是玄门真人,不是太古神君,也不是血海佛主。
他们只是轮回的摆渡人。
"我等遵神主法旨。"
三人齐齐躬身,这一次是心悦诚服。
叶天歌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他们身后那数千名依旧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强者身上。
他没有再问他们是有趣还是无趣。
他只是对着青玄子淡淡说道:"清理掉。"
"他们太吵了。"
平淡的四个字,落入青玄子的耳中,却重如亿万钧。
他猛然抬头,看向叶天歌,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与不忍。那跪伏在地的数千名强者,虽然之前各怀鬼胎,但毕竟是响应他的号召,才聚集于此。其中,不乏与他相识多年的故交,甚至,还有他玄门一脉的旁支后裔。
如今,只因一句"太吵了",就要将他们尽数抹杀?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的动摇。他刚刚才归顺,难道,第一个任务,就是要他亲手屠戮自己名义上的盟友?
这,是新的考验吗?
就在他迟疑的瞬间,一旁的无生佛主动了。
"阿弥陀佛。"
他口宣佛号,脸上又恢复了那种邪异与慈悲交织的诡异笑容。
"神主座下,岂容嘈杂之音。"
他一步踏出,身影便出现在了那数千名强者的上空。他手中的那个凡人头骨,再次发生了变化。
这一次,它没有变回金钵,而是化作了一朵漆黑的巨大莲花。
黑莲倒悬于空,缓缓旋转。每一片花瓣之上,都仿佛有一个个痛苦的灵魂,在无声的嘶吼。
"诸位道友,尘世苦海,争渡不休,何等无趣?"
"今日,贫僧便送尔等往生极乐。"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传入了下方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些跪伏在地的强者,在听到这个声音的刹那,脸上那惊恐、畏惧的表情,竟然缓缓变得祥和,安宁。仿佛,他们真的看到了所谓的极乐世界。
他们放下了所有的抵抗,放下了所有的念头。
一个个盘膝而坐,双手合十,脸上带着解脱的笑容。
然后,他们的身体便从脚下开始,一点点化作了黑色的光点,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汇入到上空那朵倒悬的黑莲之中。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一场数千名古神、天骄的屠杀,竟然在一种诡异的祥和氛围中进行着。
青玄子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他看向无生佛主,这个曾经的盟友,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比任何魔头都要可怕。
这就是无生佛主的道。
他的空,不是佛门的慈悲之空,是将一切存在都化为虚无的寂灭之空。
他这是在用这些人的性命,向叶天歌表忠心。也在向他青玄子和霸下神君,展示他作为摆渡人的价值与手段。
霸下神君只是默默看着,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的道是纯粹的力,对于这种玩弄人心的手段,他既不欣赏,也不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