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熠庭见她闭目凝神,知道她又在思考那些专业问题。
他没有出声,只是拿起一本带来的军事地形学书籍,就着灯光默默看着,偶尔抬眼看看她安静的侧影。
第二天天刚亮,叶芜就起来了。
萧熠庭比她起得更早,已经打好了洗漱用的水,依旧是咸涩的井水。
“昨晚休息得好吗?”叶芜一边拧毛巾一边问。
“还行。”萧熠庭将一把炒面用热水冲开,这是他们自带的干粮。
“这里昼夜温差大,后半夜有点凉。”
叶芜点点头,快速洗漱完,就着炒面糊吃了几口硬饼子,便拿起记录本和工具,“我去试验田看看。”
“一起。”萧熠庭三两下吃完,拎起军用水壶和挎包跟上。
清晨。
叶芜蹲在田边,仔细查看土壤湿度,又用手轻轻扒开一点土,观察种子的情况。
萧熠庭皱眉,“还没动静。”
“正常,这里地温低,可能需要更长时间。”
萧熠庭站在她身后,目光扫过四周。
几个早起的村民已经在远处张望,赵老栓也扛着锄头走了过来。
“叶专家,这么早。”赵老栓招呼道。
“赵队长早,来看看地。”
叶芜站起身,“这两天最关键,要保持土壤湿润,但不能浇太多水,您多费心。”
“俺晓得。”
赵老栓蹲下身,也看了看,“这土好像没那么硬邦邦了?”他有些不确定地用手按了按昨天翻拌过的地方。
叶芜点点头,“改良剂开始起作用了,主要是疏松土壤,但真正的考验,是种子发芽。”
正说着,马为民和刘建业也骑着自行车赶到了。
刘建业脸上还有些不自然,但没再像昨天那样直接质疑。
“叶芜同志,萧同志,住得还习惯吗?”马为民关切地问。
“挺好的。”
叶芜转向刘建业,“刘技术员,关于排水渠的改造方案,我有些初步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你对这里的地形更熟。”
刘建业愣了一下,没想到叶芜会主动征求他的意见。
他推了推眼镜,“呃,你说。”
叶芜拿出简易地图,指着昨天看过的废渠,“我想把这条渠加深拓宽,主要功能从灌溉改为排水,但在上游这里。”
她指向一处,“可以留一个节制闸,雨季如果有相对好的水源,可以适当引一点进行洗盐灌溉。”
“排水方向呢?”刘建业不自觉被带入问题中,“往哪里排?这附近没有大河。”
“往北边那片洼地怎么样?”
刘建业看着地图,思索着,“北边洼地,倒是可行,这个思路有道理,我以前光想着怎么把盐弄走,没想过怎么让地自己扛住盐。”
马为民见状,赶紧打圆场,“看来两位专家想到一块去了,刘技术员,那你赶紧组织人,按叶专家这个思路,先弄个详细的沟渠改造方案出来?”
“行。”刘建业这次答应得很干脆,“我这就去测量。”
接下来的几天,叶芜的生活规律而忙碌。
白天,她大部分时间泡在示范田和周边地块。
观察记录,指导赵老栓和几个负责的村民如何控水查看苗情。
她也跟着刘建业去勘察沟渠路线,讨论细节。
晚上,回到那间土坯房,在煤油灯下整理数据,对比空间实验室的模拟结果,进一步微调改良剂和后续的管理方案。
萧熠庭虽然不太懂这些,但他也没有闲着,有时帮忙记录,有时只是静静守护。
播种后第五天清晨,叶芜照例来到示范田。
她刚蹲下,目光便是一凝。
在那细细的湿润土缝间,一点嫩黄色。
“出了!”跟在旁边的赵老栓眼尖,激动地喊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还没见绿。”
叶芜心脏也怦怦跳得快了些,“能顶出来,就是第一步胜利。”
消息很快传遍赵家沟。
村民们都跑来看,挤在田埂边,不敢靠太近,生怕踩坏了。
看着那几乎难以察觉的嫩黄小点,他们脸上的麻木褪去,露出了久违的的惊喜。
“真能出苗?”
“老天爷,这白碱地,多少年没见庄稼苗了!”
“叶专家,这算成了吗?”
叶芜摇摇头,给激动的村民们泼了盆必要的冷水,“乡亲们,这只是发芽,能不能活下来,才是真正的难关,大家先别急着高兴,细心照料,咱们一步一步看。”
话虽如此,她心里也松了口气。
至少证明,她带来的种子和初步改良措施,在这个极端的环境下,迈出了艰难的第一步。
刘建业也来了,他蹲在田埂另一边,用随身带的小铲子轻轻拨开一点旁边的土,对比着看,脸色复杂。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向叶芜的目光,少了质疑。
然而,大自然的考验,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播种后第七天下午,天色突然昏黄起来。
原本还算温和的风,骤然变得猛烈,卷起地上的沙土,打在脸上生疼。
“要起风沙了!”有经验的村民大喊。
赵老栓抬头看天,脸色大变,“坏了,看这架势,是黄龙要来了,快!快回家关紧门窗!”
所谓的黄龙,就是当地人对强沙尘暴的称呼。
萧熠庭立刻护住叶芜,“先回屋。”
叶芜却看着示范田的方向,那里还有刚刚冒头的幼苗。“不行,试验田刚出的小苗,根本经不住沙打。”
她挣脱萧熠庭的手,逆着风就往村东头跑。
“叶芜。”萧熠庭急唤一声,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风越来越大,沙土漫天,能见度迅速降低。
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叶芜对跟着跑来的赵老栓和几个村民大喊,“草席,木板,有什么拿什么。”
赵老栓也急了,赶紧叫人。
萧熠庭已经从旁边棚子扛出破木板。
几个人顶着能把人吹倒的风沙,手忙脚乱地在苗床北边竖了道木板屏障,又用草席盖在苗上,用身体和土块死死压住边角。
风沙怒吼,席子被吹得哗哗响,随时要飞。
叶芜和萧熠庭趴在地上,用全身力气压着席子边缘,沙子迷了眼,满身都是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