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婷婷反而哭不出来了,她不敢也不知道当着这么多人如何数数落落地哭了。
而阮振华捧着遗像,按照指令将其安放在墓碑前的基座上。
当他完成这个动作,直起身,看着那冰冷的汉白玉墓碑,再瞥一眼身旁沉浸在巨大悲痛中、却依旧如山岳般令人不敢轻视的常靖国,以及寸步不离、目光如炬的陈默和吴思齐,一股复杂至极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
不是悲伤,而是混杂着懊恼、后怕、不甘和彻底的无力的冰凉感。
阮振华明白了,自己彻头彻尾地被算计了。
从昨天被提拔为那个见鬼的总监开始,他就被塞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责任牢笼里。
所有的权力都是虚的,所有的责任都是实的。
他像个被推到前台的提线木偶,按照别人写的剧本,战战兢兢地走完过场,不能有丝毫差错,否则万劫不复的是他自己。
而真正的核心、真正的哀荣与认可,全都归于常靖国。
阮振华想发作,想嘶吼这不公平,想揭露这一切都是个局。
可当他接触到陈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感受到吴思齐看似搀扶实则如同铁钳般稳固的手臂时,所有翻腾的怒气都被冻住了。
这里是什么场合?周围是哪些人?他若敢有半点失态,不需要常靖国动手,光是不孝、搅乱叔叔葬礼的唾沫,就能让他阮振华永世不得翻身。
曾老爷子?那位大佬点拨他争位时,可没告诉他位子上绑着炸药,更不会在此时现身替他解围。
阮振华只能把所有的憋屈、愤怒和惊恐,硬生生咽回肚子里,脸上维持着程式化的悲戚,肌肉却僵硬得如同石膏。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彻底,连闹的资格都没有。
覆土,献花,最后的鞠躬,仪式在一项一项走着……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南,天还没亮,马锦秀就悄然离开了医院,她和黄显达的夫人一起,打车直奔机场。
在车上,马锦秀对黄夫人说道:“朱姐,放宽心,手续都办妥了,我们先飞香港,休息一下再转机。”
“这一次我们一定会找到当时购买的那位外国人,陈默的妹妹还在美国,陈默自己在美国呆了这么久,只要你能回忆起当时购画的那位外国友人,我相信蓝姑娘一定会帮我们找到人的。”
“黄书记很快就能出来了,你也别太担心了。”
黄夫人看着一直在安抚自己的马锦秀,重重地点头,这些日子以来,她无数次回想女儿的画被人买走的兴奋,激动,可她哪里料到,竟然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如今,马锦秀肯陪着自己一起,重新回到画展的地方,寻找当时购买的第一手买家,于黄夫人而言,她对马锦秀满是感激。
一路上,黄夫人讲起了女儿,讲起了黄显达,包括女儿的画在美国展出的全部过程,马锦秀听得非常认真,有时候还会在随身带的本子让记录着什么。
到了机场,马锦秀才示意黄夫人不要多说什么,跟着她走。
马锦秀四处张望着,没发现异样,才放心地带着黄夫人过安检,直到登完机,马锦秀才长长松口气。
在飞机快起飞时,马锦秀快速给叶驰发信息:“我和黄夫人已登机,江南舞台交给你们,按计划行动!”
几乎在同一时刻,接到信息的叶驰,迅速通知他的人,跟着他的车,直奔省纪委而去。
就在伍长征接到叶驰他们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时,孙果突然出现在西侧楼。
“伍处,辛苦了。楚夫人上午十点前能到,你看孟知慧那边是不是可以先准备一下?”孙果看着这么早也在西侧楼的伍长征低声问道,目光试图穿透伍长征身后关押地。
孙果这个时候赶到,也是艾荣光天不亮就给他打电话,为了确保周咏梅今天能见到孟知慧,他让孙果现在就去西侧楼,把那边的监控做做手脚,确保适当时候坏掉。
伍长征看到孙果的一瞬间,怔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冷静,抬手看了看表,又瞥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有着特殊门禁的谈话室门,重重叹了口气道:“孙主任,不是我不配合。”
“马处长移交时千叮万嘱,这个孟知慧是关键中的关键,涉及问题可能极其深远,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你也知道,季光勃的案子余波未平,我们纪委内部……哎!”
说到这里,伍长征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装出更加推心置腹般说道:“昨天内部会议上,几位老同志还提了醒,说最近可能有外部势力试图干扰重大案件查办。”
“马处长突然病倒,我就更担心了。所以,我临时决定,启动最高级别的临时管控预案。”
孙果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问道:“临时管控?伍处,这……”
“就是为了绝对安全!”伍长征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已经下令,西侧楼本层,从现在开始,进入一级临时管控状态。”
“所有非本预案名单人员,未经我亲自批准,不得进入,所有内外通讯暂时管制,直至预设风险期解除。”
“这是马处长移交预案里明确规定的最高等级措施,我也向分管领导电话报备过了。”
说到这里,伍长征拍了拍孙果的肩膀,语气放缓,却更显意味深长地继续说道:“孙主任,理解一下。”
“楚夫人关心干部是好事,但我们更要为案件负责,为领导负责,对吧?等管控期一过,我亲自向楚夫人和艾书记解释。”
“现在,请先到休息室稍候,我处理完最后一点手续,管控应该就能解除了。”
孙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伍长征已经不再看他,对张军吩咐道:“通知技术组,再检查一遍独立监控和门禁系统,确保管控期间不留任何死角。”
“张军,你带两个人,守好通道口,严格执行预案。”
“是!”张军立刻应声,带着两名年轻的工作人员,直接站到了通往那间特殊谈话室的唯一走廊口,如同门神。
孙果看着这阵势,知道硬闯或强行联系外面都行不通了。伍长征搬出了“马处长预案”和“向分管领导报备”这两座大山,程序上几乎无懈可击。
孙果只能强笑地说道:“伍处考虑得周全,那我先去休息室等。”
孙果一到休息室,就给艾荣光打电话。
然而,当孙果拿出手机时,却发现信号格空空如也,这里的通讯屏蔽已经启动了,他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孙果立刻意识到不对劲,他急忙出了休息室,就朝着地下车库奔去,他得把这里的异常尽快汇报给艾荣光。
在孙果到达西侧楼地下车库,叶驰和他带来的另一辆车停在了地下室。
两辆车的车门几乎是同时打开,叶驰和几名身着便装、但行动间透出精悍气息的部下走了出来。
很快,他们就进了电梯,显然是冲着孟知慧关押点去的。
孙果顾不上开车了,冲出了地下室,就要给艾荣光打电话。
而早已等候在此的伍长征,看到叶驰他们来了,双方没有任何寒暄,他将一个电子门禁卡和一份签好字的内部移交单递给叶驰,低声道:“叶厅,一切就绪。”
“孟知慧在304,这是临时管控期间的特殊提审通道授权,有效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孙果一定搬兵去了,我去找找他,尽量拖住他。”
说完,伍长征转身就走。
叶驰拿着门禁卡,谢谢都来不及说,直奔304而去。
到了304处,叶驰才把相关手续交给张军,叮嘱道:“给你们伍处,替我谢谢他,我们把人带走了。”
说完,叶驰打开了304,厚重的隔音门无声开启。
房间里,孟知慧睡得正香,突然房间里的灯被人按亮后,刺眼的光,惊得她从床上坐了起来。
孟知慧看到几个陌生人站在房间里时,吓了大叫起来。
“孟知慧,”叶驰亮出证件和文件,语气严肃而平静地说道:“根据上级统一部署,你所涉及的案件现由省公安厅接手侦办,与乔良的谋杀案并案调查,请你立刻马上穿好衣服。”
“这是相关法律文书和移交手续,请配合我们的工作,现在转移至指定地点。”
叶驰说完,由一只女干警把文件拿到了床前,递给了孟知慧。
以叶驰为首的几名男同志,很快退出了孟知慧的房间,在门外等候。
孟知慧看着那些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又看了看已经关上的房间门,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孟知慧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这种情况,她清楚,她任何的反抗都是没有用的。
就在孟知慧如此想时,两名女干警很快上前,一左一右,礼貌而坚定地说要帮助孟知慧。
孟知慧更加明白,无论她愿不愿意,这两名女干警都会强行给她穿衣,架走的。
孟知慧也不想那般没有体面,再说了,关在哪里都是关,她认命了!
孟知慧拒绝两个女干警帮她,自己一件件穿好了衣服,梳好了头,很快由两名女干警以保护的名义,架着她,出了她的房间。
很快,由叶驰带队,一群人上了电梯,直下地下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