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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能闻见隐约的油漆味道,很明显是刚刷没几天的那种。
“嗯,”男人淡淡地应了一声,山顶不算高,但风绝对大而凌冽,吹得他发丝飞舞,倒有种和平常一丝不苟模样反差的肆意。
谷雨的头发也是。
她视线紧紧锁在下方人头窜动的岸边,拢了拢外套抵御寒风,时不时地还得把被风吹乱的几缕刘海往后拨。
虽然冷,但没看够,不想走。
沈钧贺也没催促,抬手脱下身上的大衣,取下来后又稍显踟蹰,这才往谷雨肩膀上搭过去。
“蓝眼泪听过吗?”他边小心翼翼地整理大衣领口,试图完全挡住侵袭的风,边对着身边女孩低声问。
谷雨眼眸中都氲着耀眼的蓝色,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还是少女喜欢做梦的年纪,对一切浪漫的事物自然没有任何抵抗力,关于各种美好的传说听过多次,而蓝眼泪更甚。
“江城没有这个条件,所以暂时不能让你亲眼去看看,”沈钧贺垂眸轻笑一声,再偏头时眼里饱含深情,“等有机会了再带你去。”
谷雨听闻后有那么一瞬间的愣怔,接着慢慢地眨动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如同蝴蝶羽翼,借着朦胧的灯光在她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
她对着沈钧贺笑了笑,眉眼和唇角都弯成了很好看的弧度,“好啊。”
“等我毕业。”谷雨说完又把手伸到他面前,翘起小拇指做出要拉钩的动作,被风吹拂的脸上笑容更是明媚。
这四个字听着像是对于时间的约定,但在她心里也代表着某种纪念,和另一个阶段的开始。
其实等过完年她就满十八岁,也是可以谈恋爱或者做更深入事情的年纪。
上初中时候就有同学开始瞒着家长和男朋友出去玩,放学后,周末,甚至夜不归宿。
但谷雨一直很乖,除了学校就在待在家里,虽然也不是全部时间都用在写作业和学习,但总归是安安分分的也从不惹事。
借着察觉沈钧贺始终看着自己的那些时间里已经考虑清楚,还是得等高中毕业才行。
“好。”男人语中含笑,唇角勾起一抹很淡的弧度,却已经深深刻在了心里。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也够了,再待下去估计离感冒不远,更何况这边从他上次过来后就安排赶工修建,也还没对外开放。
沈钧贺右手轻轻地碰了下谷雨肩膀,一触即离的触碰,轻声提醒,“走吧,不是说还要去喝粥?”
正转身往车子那边去,右边衬衫的衣袖又被扯了扯,耳后传来有些着急的声音,“等等,我马上许个愿。”
他看见少女双手合十姿态虔诚,眼眸紧紧地阖着,嘴唇轻轻颤动,口中似有若无地念念有词。
高处的风穿过树叶缝隙再次吹拂而来,蓝色和黄色的光晕混合出另一层意境,衬托着此情此景生动无比。
等到谷雨说完后再次张开眼睛,手装作不经意地顺着他衣袖就往下游走,柔软的触感仅仅握着他两根手指,扯着往前去,“走吧,去喝粥。”
下山路开得谨慎,好在司机驾轻就熟,很快就穿过拥挤的岸边,到达之前来过的夜市摊位。
他先等着两人下车,接着继续寻找车位,只等着之后再收到吩咐开过来。
而本来拉着的那只手,在上车后便就此松开,指尖残留的温度让两人都变得不太自在。
所以后面路上安安静静,保持着谁也没开主动开口的姿态。
谷雨片头看窗外风景,沈钧贺则是低着头将目光锁在自己被她捏过的那两根手指,拇指指腹缓缓地摩挲了过去。
夜市背后就是一片住宅区,崭新的楼宇建筑立在荒无人烟的郊区,低矮楼层的墙面因为久经浓烟熏陶也染上了油渍。
她先沈钧贺两步走到摊位前面,给老板说要两份艇仔粥,接着爽快地掏出小钱包付了现金。
再回头,那男人已经找到了空位置,正立在正放心的木桌子旁边用纸巾擦拭。
谷雨快步回去也抽了几张纸巾,胡乱地摸了一把,觉得差不多就立刻坐下。
艇仔粥都是现成,老板只需要舀进透明的方便盒里就能端上来,所以几乎是同时就嗅到了香味。
她的确是饿了,下午走了好几个地方,这时间也早已经过了饭点,肚子适时地咕咕响应两声。
沈钧贺拿了勺子递给谷雨,抬了抬下巴示意,“先搅一搅再吃。”
刚从锅里出来的还烫着,呼呼地冒着热气,白雾袅袅地让人由不得食欲大增。
谷雨也没客气,接过勺子就开始搅动,三两下迫不及待地往嘴里送。
甫一碰到嘴皮子就被烫了下,收回去又开始吹了两下,囫囵就给吞了进去。
她几口几口吃得很快,没一会儿就只剩一般,一看沈钧贺那晚甚至几乎没动。
男人手指捏着勺子轻搅,看着气质就和旁边格格不入。
长款的呢子大衣还套在谷雨身上,喝了粥整个人似乎都温暖了起来,随之升起的还有某些倾诉欲。
“我之前是不是告诉过你,我和我妈妈很早就被抛弃了。”
沈钧贺手中一顿,停下动作把勺子搭在碗沿,抬头看向了谷雨。
“其实几周前,我看到过他一次,”她语气稀松平常,彷佛在说着和自己无关的事,“那个不要我们的人,就在学校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