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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律缓缓铺开。
没有鼓点,
没有华丽的铺陈。
苏灿举起话筒,没有立刻开口唱词,
而是低低地哼了一声:
“呜——”
很轻。
像风。
像远处的记忆被轻轻翻动。
“呜呜——”
第二声出来的那一刻,
原本还在躁动的演播厅,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
有人下意识坐直身体。
有人停止和同伴的低声交谈。
连直播间的弹幕,都在那一瞬间变慢了。
不是因为震撼。
而是因为——
太安静了。
那不是技巧性的声音,
而是一种直接落在情绪上的频率。
苏灿的嗓音像一块温热的玉,
贴着人的心慢慢滑过。
观众们忽然发现,
自己不再想比分、不再想胜负、不再想舞台。
只剩下一种感觉——
我想好好听这首歌。
王雷站在一旁,
原本紧绷的肩膀,也在这一刻缓缓放松下来。
他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比赛的开头。
这是——
一段记忆的开始。
……
当前奏的最后一丝回音消散在灯光之中。
苏灿睁开眼,
声音终于落了下来。
像是在对这个世界轻声讲述:
[我带着比身体重的行李。]
[游入尼罗河底。]
[经过几道闪电看到一堆光圈。]
[不确定是不是这里。]
歌声一出来,
舞台仿佛被拉开一道看不见的幕布。
观众眼前不再是演播厅,
而是一幅缓慢展开的画面——
一个孤独的人,
拖着过重的行李,
在陌生的世界里穿行、下潜、寻找。
直播间里,有人发出一条弹幕:
“这歌声,像是把我脑海深处的记忆掏了出来。”
顾怀山的表情渐渐收敛。
沈清歌不自觉地轻轻抿起了唇。
程野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也停住了。
他们都听出来了。
这首歌,
是为了——
让人走进一段人生。
……
王雷的声音接了上来。
顺其自然,
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从那幅画面里走出来。
[我看到几个人站在一起。]
[他们拿着剪刀摘走我的行李。]
[擦拭我的脑袋没有机会返回去。]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
像是记忆被人强行抹去之后,
留下的残痕。
舞台下,有观众下意识攥紧衣角。
苏灿缓缓接上,
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分。
[直到我听见一个声音我确定是你。]
[可你怎记得我。]
那一句出来,
像是在一片无边的迷雾中,
突然看见熟悉的背影。
王雷抬起头,
目光越过灯光,看向前方。
[我带来了另界的消息。]
[可我怎么告知你。]
[注定失忆着相遇。]
这一刻,
整座演播厅已经不再像比赛现场。
更像是一场,
关于前世、今生、错过与重逢的低声告白。
直播间里,
弹幕几乎同时刷出同一句话——
“这首歌……好疼。”
……
歌声继续流淌。
苏灿的声音里,
多了一丝近乎叹息的温度。
[我记得这里是片树林后面有个山坡。]
[山坡上的枣树每当秋天到来。]
[我们把枣装满口袋。]
那一瞬间,
许多观众脑海里,
同时浮现出一个极其具体的画面——
黄叶、秋风、少年、笑声。
不是想象,
而像是被唤醒的记忆。
王雷紧接着唱出下一段,
声音忽然拉远,
仿佛时间被拉到另一个年代。
[我记得除了朋友我还做过你的叔父。]
[你总喜欢跟在我的**后面。]
[只是为了那几个铜钱。]
台下有人轻轻笑了一下,
却又很快安静下来。
那不是轻松的笑,
而是被击中时的本能反应。
苏灿抬起头,
灯光在他眼中折射出一层微光。
[我记得我们曾是恋人后来战争爆发。]
[你上战场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直到收不到你的信。]
这一句落下,
演播厅里,
连呼吸声都变轻了。
战争、离别、失联——
这些词,
在这一刻不再抽象。
王雷的声音随之而来,
像是在为所有未说完的故事作答。
[我们总这样重复分离却要重新开始。]
[相互送别对方说着来世再见。]
[再次失忆着相聚。]
歌声停在这一句上。
不是结束,
而是一个轮回的闭合。
导播室里,
康导慢慢坐直身体,
低声说了一句几乎没人听见的话:
“这首歌好像让我看到了前世今生……”
直播间里,
弹幕缓慢地飘过——
“如果真有前世今生,这首歌就是证据。”
而舞台上,
苏灿和王雷站在光里,
仿佛正替无数人,
唱完一生又一生。
……
旋律缓缓推高。
不再是叙述,
不再是回忆。
苏灿忽然不唱词了,
而是用最原始的声音,把情绪直接递出来。
他的喉咙里,
溢出一声几乎像是幼童般的低吟。
[呜呜呜呜。]
[快来抱抱快来抱抱我。]
那不是可爱。
那是一个在无数次离别之后,
终于撑不住的灵魂。
第二次响起。
[呜呜呜呜。]
[快来抱抱快来抱抱我。]
现场很多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不是技巧。
这是把自己摊开给全世界看。
第三次。
[呜呜呜呜。]
[快来抱抱快来抱抱我。]
镜头扫过观众席,
有人已经抬手抹眼睛,
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第四次。
[呜呜呜呜。]
[快来抱抱快来抱抱我。]
那一刻,
整座演播厅像是被这一句抱紧了。
不是男女情歌。
不是轮回故事。
而是所有人心里那个,
在世界里走了太久、
却始终想要被抱一下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