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灰蒙蒙的雾气里,一座由数千块大陆碎片堆砌而成的巨型祭坛横亘前方。那些碎片还在渗血,那是破碎的世界留下的最后一点余温。
祭坛边缘,铁链拖地的声音密集如雨。
数以万计的人族被剥得精光,像牲口一样被赶向中心的血槽。他们赤着脚,踩在滚烫且长满倒钩的祭坛石面上,每走一步,脚底都会被撕下一块皮肉。
“动作快点!再慢半息,就全家去喂鱼!”
一名穿着月白长袍的天骄立在高处,手里捏着一条满是倒刺的长鞭。他嘴角勾着,右手猛地一甩,长鞭在空中拉出一道惨白的弧度。
噗嗤。
皮开肉绽的声音响起,一名老人踉跄倒地,背后的脊椎骨在血雾中若隐若现。
楚青站在黑船船头,他的手指在霸王枪的枪杆上缓慢地摩挲。指尖划过粗糙的纹路,发出的轻微摩擦声被混沌风暴掩盖。
他盯着祭坛,眼角的肌肉轻微地**了一下。
那股浓郁的血腥味钻进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动机):他想起了石矶县。那个春天,螳螂武馆大师兄背着手,用审视猪猡的眼光看着他们这群麻衣赤脚的贫民。高利贷的催账声、棍棒敲在脊梁上的闷响,在这一刻和祭坛上的惨叫重合。
那时候,他是蝼蚁。
楚青的五指猛地收拢,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一层病态的惨白。
“南宫,开路。”
楚青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磨石上蹭过,没有任何起步的波澜。
南宫雪站在身后,指甲深深抠进阵盘的缝隙里。她没有回头,只是呼吸骤然变得短促:“主上,对面有三个老怪物,都在映照境……”
“我说。”楚青回过头,双瞳缩成了针尖大小,琉璃色的光华在眼底炸裂,“开路。”
南宫雪肩膀一颤,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猛地一掌拍在阵法枢纽。
轰!
金夫人推着【焚天圣驾】猛然前冲。
战车在混沌海中拉出一道横跨万里的赤红尾焰,像是一柄烧红的利刃,野蛮地裁开了前方粘稠的黑暗。
祭坛上的天骄们正忙着在血槽里刻画符文。
“什么动静?”
领头的白袍青年刚一抬头,视野里就只剩下一团铺天盖地的金红火光。
焚天圣驾像是一颗失控的陨石,没有任何预警,直接撞进了祭坛的防御阵法。
咔嚓!
伴随着连绵不断的骨裂声,几名正举杯庆祝的天骄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啸,就在车轮下变成了一摊摊毫无意义的血泥。
战车碾过,石屑与残肢断臂齐飞。
楚青立在车头,玄金长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倒提霸王枪,赤脚踩在滚烫的车板上,视线俯瞰着下方那些所谓的“精英”。
“滚。”楚青开口,声浪如闷雷滚过河道,“或者死。”
“狂徒!哪来的野种,敢坏我‘青灵门’的好事!”
三道身影破空而起。
那是三个干瘪的老头,头发花白,眼球里却布满了病态的暗红色。他们立在虚空,三股映照境的位格连成一片,压得周围的混沌气流疯狂倒灌。
“杀了他!拿他的命填祭坛!”
左侧老者五指成爪,猛地向下一按。
虚空瞬间坍塌。
一只由无数因果丝线纠缠而成的巨掌从天而降,每一根丝线上都挂着无数生灵的冤魂。
楚青没动。
他只是缓缓张开双臂。
【三十三层天·开!】
嗡——
楚青脑后,三十三道世界虚影同时亮起。每一道虚影中都浮现出一对日月,六十六颗星辰的光芒汇聚成一道绝对无法逾越的金墙。
轰隆隆!
因果巨掌撞在金墙上,除了激起一圈淡金色的涟漪,连楚青的一根发丝都没吹乱。
楚青抬头。
他的面部肌肉纹丝不动,但眼底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温度消失了。
(表面行为):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前方的三名老者轻轻一点。
(内心独白):太杂了。这些所谓的道,里面全是贪婪的废话。简化的路,你们不懂。
【目射斗光】。
没有任何蓄力的过程。
楚青的双瞳中,暗金色的流光骤然缩紧。
咻!
两道纯粹到极致的金焰从他的瞳孔中喷涌而出。
那是快到超越了时间感官的一击。
第一名老者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完全定格,他的脑袋就由内而外地炸开,像是一个熟透了又被重锤砸中的烂西瓜。
红的,白的,溅了身旁两人一脸。
“老三!”
另外两名老者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身子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由于极度的惊恐,他们的手指在空气中虚抓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楚青没有给他们写遗书的时间。
霸王枪横扫。
一枪。
仅仅是一枪。
那两名在星辰河道上威震一方的映照境强者,在长枪扫过的瞬间,肉身与神魂同时被强行“简化”成了最原始的灵气分子。
楚青收枪。
他看向下方的祭坛,左手猛地向下一压。
“磨碎它!”
咚——
石矶山在这一刻产生了剧烈的震颤。
原本横亘在虚空的巨山,此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山底喷薄出亿万道紫色的锁链,瞬间贯穿了祭坛。
祭坛崩塌。
那些积蓄了数个纪元的“世界愿力”,化作一股青色的洪流,疯狂地涌入石矶山的地脉。
上邪在楚青的识海中发出一声高亢且满意的咆哮。
肉眼可见地,石矶山原本九层的高度在这一刻疯狂拔高。山石重组,金丹圣脉在每一寸岩石上疯狂生长,整座山散发出的位格,竟压得周围十几座大世界的天空同时变色。
祭坛上的火熄了。
那些被当作祭品的人族呆呆地站在血泊里。
他们抬头看着那个站在烈日战车上的男人。
有人膝盖一软,“噗通”跪在地上。
“神……是神来救我们了……”
“青天显灵了!”
哭喊声、祈求声连成一片。
楚青低下头。
他看着那些跪在碎石地上的同族,嘴角动了动,却没有笑。
“起来。”
楚青的声音通过因果线,精准地落在每一个人的心尖上,震得他们胸口发麻。
那些人族愣住了,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别拜我。”
楚青指了指祭坛旁掉落的那些天骄兵刃,眼神冷硬如冰。
“拜我,你们还是祭品。”
楚青转身,霸王枪指向前方更加混乱的河道深处。
“去拿剑。在这条河上,只有剑能让你们不被塞进磨盘里。”
那些原本眼神涣散的幸存者,手指缩了一下,视线落向满地的兵刃。
楚青没看他们。
他感受到体内系统的面板在剧烈跳动。
【传说度:暴涨!】
【解锁位格:杀神。】
在那一刻,这一方星域的每一个生灵,心中都印出了一个黑金色的背影。
楚青站在废墟之上。
夕阳的余辉早已散尽,但战车的火,却在大劫的寒风里越烧越旺。
他回过头,对着南宫雪说了一句:
“走了。这菜,刚上齐。”
大日战车轰鸣,碾过最后一具天骄的尸骸,彻底没入混沌海的深处。
剩下的,只有这一地破碎的骄傲,和一群正颤抖着伸向剑柄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