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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媚**怒火,源于她认为美洲开发公司的行径是在占燕王府的便宜。
她更深层的忧虑在于,一旦这群效仿者捅出无法收拾的烂摊子,最终的舆论矛头依然会指向燕王府。
毕竟,无论是“公司”还是“股票”,这些颠覆性的新事物,其根源都来自燕王府。
“目前来看,这家美洲开发公司确实有画饼充饥、空手套现的嫌疑,但我们尚不能直接下结论。他们至少没有公开宣称收钱后不去美洲。”
“从宏观角度看,东太平洋公司的模式对大唐的商业生态有积极的推动作用。然而,任何新生事物的发展,都难免要经历一番曲折,让世人付出些代价,才能真正领会其精髓。”
在大唐皇家钱庄出现之前,大唐的金融领域几乎是一片空白。
尽管在皇家钱庄的带动下,民间钱庄如雨后春笋般出现,但它们的业务模式普遍过于保守和单一,远不足以支撑商业的飞速发展。
商业的崛起,需要金融的助力。
这个过程中的阵痛在所难免,李想并不打算扮演一个无微不至的保姆。
世人皆是独立的个体,应当为自己的贪婪与判断承担后果。
“可若我们就此袖手旁观,恐怕用不了几天,市面上就会冒出各种‘美洲建设公司’、‘美洲远航公司’,甚至‘西大洋公司’、‘南大洋公司’了。”
武媚娘对商人的逐利天性洞若观火。
只要美洲开发公司这个第一个效仿者尝到甜头,后面必然会有无数投机者蜂拥而至,用各种名目圈钱,那将彻底违背李想的初衷。
“先静观其变。他们的股票定价一贯钱,也得有人愿意掏钱才行。”
这个时代的百姓虽然质朴,却不是**。
那种一眼就能识破的圈钱把戏,总不至于让人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掉进同一个坑里。
……
王宽楚是御史台里一名不起眼的胥吏。
在长安这座“官场如林,品阶如蚁”的都城,他这样的小吏根本排不上号。
但作为各衙门里具体办事的执行者,胥吏们手中握有的隐性权力,远超旁人想象。
御史台虽是公认的清水衙门,但胥吏们总能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
比如,将衙门里听到的某些动态悄悄卖给豪门贵府的管家,就能换来一两贯钱的赏赐。
又或者,抓住某些官员的小辫子,也能不动声色地敲诈一笔。
当然,他们的目标仅限于那些御史大人们懒得理会的小角色,一旦触碰到不该碰的硬茬,下场会很凄惨。
不过,王宽楚出身王氏旁支,自幼耳濡目染,对人情世故的拿捏早已炉火纯青。
因此,年方二十出头的他,在御史台已是如鱼得水,还悄悄攒下了一份颇为殷实的家业。
这几日,御史台上下都在热议东太平洋公司的股票,王宽楚的心思也随之活泛了起来。
“连杨御史那样的老成之人都下场了,可见这股票确是一门能赚钱的好生意。”
王宽楚放下手中的《大唐日报》,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快,盘算着自己是否也该入局。
“不如等下跟主事告个假,借口去街上探听民情,顺路去大唐交易中心买上几手?”
“就这么定了!”
他将杯中红茶一饮而尽,起身便往主事房走去。
凭着在御史台浸**近十年的资历,王宽楚想溜出去办点私事,没人会不开眼地阻拦。
他很快在御史台门口叫了辆人力车,吩咐车夫直奔大唐交易中心。
“又涨了!东太平洋公司的股票已经涨到一贯一百文一股了!”
“一贯一百文?那是一个时辰前的旧价了!现在没有一贯一百五十文,你根本买不到!”
“那家新开的美洲开发公司昨天才开始卖,好像还是一贯钱一股没变。”
人还没到大唐交易中心,王宽楚就被门口鼎沸的人声给震住了。
所有人的话题都离不开股票。
尽管这里还没有一个集中的股票交易所,各家公司的股票买卖都在各自的办事处进行,但层出不穷的新公司在此发行股票,已经将这里的气氛炒到了极致。
“幸亏今天来了,要是再犹豫,可就亏大了。东太平洋公司的股票才几天就涨了一成半,当初要是投一百贯进去,我这一年的俸禄都赚回来了。”
王宽楚付了五文钱车费,目标明确地走向东太平洋公司的办事处。
他没有选择去碰美洲开发公司那种刚开盘的新股,而是认准了已经涨过一轮,看似风险更高的东太平洋公司。
这并非他深谙投资之道,懂得追涨杀跌,而是因为他打听到,杨本满也买了这家公司的股票,而且至今没有听到杨御史要卖出的风声。
这就说明,在杨本满这种人精看来,这支股票还有上涨的空间。
自己已经错过了最好的入场时机,绝不能再错失良机了!
“我买一百股!”
……
贞观十七年的第一场春雨,将整座长安城冲刷得清爽宜人。
李想脱下王袍,换上常服,与段嫣然漫步在微湿的街头。
两人刚在歌剧院看完一出新排的《红楼梦》,此时正坐在街角一家点心铺内,面前是冒着热气的奶茶和几碟新奇的糕点。
铺内食客满座,谈笑声不绝,却无人认出这对衣着朴素的夫妇,便是权倾朝野的燕王与燕王妃。
在世人的观念里,皇室贵胄是断然不会如此闲适地出现在市井小店中的。
刚一坐定,邻桌几名年轻商人的谈话声便清晰地传了过来,话题的焦点,正是时下最烫手的“股票”。
“又涨了!老天爷,这才几天功夫,我的本钱就快翻了一半!”
“那你还不赶紧卖了?落袋为安啊!”
“卖什么?现在势头这么猛,捂在手里肯定能赚得更多!”
这样的对话,正是此刻长安城内无数投机者的心态写照。
随着大唐交易中心声名鹊起,短短时日内,七八家所谓的“公司”拔地而起。
一些嗅觉敏锐的勋贵世家也按捺不住,纷纷下场,加入了这场资本的盛宴。
其中,有些公司还算保留了些许底线,比如那家“美洲开发公司”,至少还在装模作样地采买船只,宣称要沿着杨本满的航线出海,不算是纯粹的骗局。
但更多的,则是一些闻所未闻的皮包公司,连一间像样的门面都租不起,干脆就在交易中心门口摆个摊子,直接开卖所谓的“股票”。
他们的手段简单而直接:一股一银币若是卖不掉,就降到五百文;五百文再没人买,就降到两百文,甚至一百文。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根本不图长远,只想趁着这股热潮,能骗一笔是一笔,然后就人间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