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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老爷子的目光如同实质,紧紧锁住程蓉,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程蓉早有准备,但心脏还是猛地一跳。
她迎上爷爷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闪躲。
“爷爷,我以我母亲的在天之灵起誓,程鑫成的死,与我无关。”
“我承认,我和他势同水火,他多次想置我于死地,我也绝不会对他手软。”
“但把他送进监狱,让法律制裁他,是我能做到的极限。”
“派人到监狱里杀他?这种授人以柄、后患无穷的事情,我不会做,也没必要做。”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坦荡。
程老爷子盯着她看了许久,眼中的锐利渐渐化为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失望。
“不是你……”
他喃喃重复了一句,然后冷笑一声。
“那就是江北做的了。”
“除了他,还有谁这么想鑫成死?”
程蓉立刻摇头。
“爷爷,这件事江北也是刚刚才知道。”
“我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通知了他,他的反应同样是意外。”
“他如果有心杀程鑫成,当初在精神病院。”
“或者利用王建国那次,机会多的是,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程老爷子沉默下来。
凉亭里只剩下晚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消失了,天色迅速暗了下来。
程老爷子的脸隐在渐浓的暮色中,看不清表情。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寒意和疏离感,却更加明显。
他不再看程蓉,重新将目光投向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际。
“蓉儿,爷爷老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英雄末路的苍凉。
“有些事,看不清,也想不明白了。”
“程家交给你,我……放心。”
“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没有再理会程蓉,拄着拐杖,慢慢朝着主宅的方向走去。
那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孤单和脆弱。
程蓉坐在原地,看着爷爷远去,心中一阵酸楚,更多的却是一种无力感。
她知道,爷爷没有相信她的话。
或者说,他相信程鑫成的死可能与程蓉无关,但他认定了,这件事必然与江北脱不了干系。
而程蓉与江北合作,在爷爷看来,就是引狼入室,导致了程鑫成的死亡。
这道隔阂,已经深深地刻下了。
程蓉独自在凉亭里坐了许久,直到夜色完全降临。
晚风带来凉意,她紧了紧身上的外套,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爷爷如何想,程家的担子已经落在了她的肩上。
她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至于江北……
程蓉的目光变得复杂。
合作还要继续,城南项目离不开江氏的支持。
但经此一事,她对江北的警惕,必须提到最高。
那个男人,太深不可测,手段也太狠。
与他为伍,如同在悬崖边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程老爷子回到主宅的书房,没有开灯,独自在黑暗中坐了许久。
管家轻轻推门进来,为他点亮了书桌上的台灯。
昏黄的光晕照亮了老人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脸,也照亮了他眼中那挣扎不定的神色。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老钟,替我联系江北。”
管家钟叔愣了一下,有些担忧地看着老爷子。
“老爷,您……”
“照做。”
程老爷子的声音不容置疑,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尽管此刻这威严显得有些疲惫。
“是。”
钟叔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很快,他拿来了一个保密性极高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然后递给了程老爷子。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江北沉稳平静的声音。
“喂?”
“江先生,我是程万山。”
程老爷子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淡。
电话那头似乎并不意外,短暂的沉默后,传来江北礼貌的回应。
“程老先生,久仰。”
“不知深夜来电,有何指教?”
“我想和江先生见一面,当面谈谈。”
程老爷子开门见山。
“关于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孙子,程鑫译,和程鑫成。”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孙子”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电话那头的江北似乎轻笑了一声。
“可以,时间,地点?”
“明天下午,三点。”
“地点……就在魔都,江先生定吧。”程老爷子说道。
“好,那我就在江氏集团恭候程老先生大驾。”江北爽快地答应。
“明天见。”
挂了电话,程老爷子握着冰冷的卫星电话,眼神复杂。
他知道这一趟未必会有结果,甚至可能自取其辱。
但他必须去。
为了程家那些还活着的子孙。
为了程家未来的安稳。
他必须亲自去会一会这个年轻人。
这个一手搅动了程家风云。
可能直接或间接导致他两个孙子丧命的男人。
他要一个承诺,或者说,一个底线。
……
翌日下午,三点整。
一架私人飞机降落在魔都国际机场。
程老爷子只带了管家钟叔和两名最信任的保镖,轻车简从,直接乘车前往江氏集团。
江北早已吩咐下去,程老爷子的车一路畅通无阻,直达地下专属电梯入口。
冷风亲自在电梯口等候,引着程老爷子一行,直达顶楼。
经过修复和重新装修,江北的办公室已经恢复了原样,甚至更加奢华沉稳。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魔都最繁华的景色。
江北站在办公室中央,看到程老爷子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客套笑容,迎了上来。
“程老先生,一路辛苦,请坐。”
他伸手示意一旁的会客沙发。
程老爷子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年轻人。
很年轻,英俊,气质沉稳内敛,眼神深邃,看不出深浅。
但就是这样一个年轻人,让他的两个孙子折戟沉沙,让程家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动荡。
程老爷子心中感慨万千,面上却不动声色,在沙发上坐下。
钟叔和保镖则守在了门外,由冷风“陪同”。
江北亲自为程老爷子斟了一杯茶,是顶级的武夷山大红袍,茶香袅袅。
“程老先生尝尝,今年的新茶。”
程老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赞道。
“好茶。”
放下茶杯,他不再绕弯子,目光直视江北,开门见山。
“江先生是聪明人,我老头子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今天来,只想问江先生几件事。”
江北也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靠,做出倾听的姿态。
“程老先生请问。”
程老爷子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
“第一,鑫译在海外遇害,是不是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