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邓晓阳我叫李朝阳 第 56章 苗树根彻底崩溃,方云英担心小友

();

彭小友是昨天下午六点,带着经侦大队两名信得过的年轻干警,赶到县看守所的。冬天天黑得早,看守所高墙上的探照灯已经亮起,隐约可以看到墙角岗楼里的武警战士背着枪在执勤。

走进那间特意安排的审讯室,一股混杂着霉味的阴冷空气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窗户用铁栏杆封着,玻璃上凝着厚厚的白色水汽。

房间中央,固定在地面上的铁制审讯椅上,苗树根被铐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秋衣秋裤,光着脚,整个人蜷缩着,瑟瑟发抖,牙齿咯咯作响,脸色青白,嘴唇发紫。

被铐在扶手上的两只手,因为寒冷和长时间的固定姿势,显得有些僵硬肿胀。听到有人进来,他勉强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恐和麻木。

彭小友推开门进去时,治安大队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干警叼着烟,跟着走了进来,面前放着一个铝皮的小水桶,里面装着半桶水,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铁皮水瓢。

老同志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冲着苗树根努了努嘴,用闲聊般的语气对彭小友说:“彭队!这天儿是真**冷,哈?”

苗树根听到声音,哆嗦着,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同、同志……冷,太冷了……要冻、冻死了……能给件衣服吗?”

那老同志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用瓢从桶底搅了搅,舀起满满一瓢水,在手里掂了掂,走到苗树根面前,语气依然很平常,甚至带着点“关心”:“冷啊?冷就对了!洗个热水澡,啊不对,这水有点凉,凑合洗洗,擦一擦,活动活动血脉,就不冷了。” 说着,手腕一翻,那瓢刚从冰冷水桶里舀上来的、接近零度的凉水,“哗”地一下,从脖子位置到脚浇在了苗树根身上!

“啊——!!!” 苗树根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猛地一弹,却被手铐牢牢锁住,只能徒劳地挣扎扭动。

苗树根抬眼骂道:“你妈……”

骂了一句,这水又浇上来,他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大口喘息,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哭喊:“你们……你们不能这样!这是犯法的!我要告你们!冻死人了啊!!”

那同志把瓢扔回桶里,放在地方,吐了烟头,拍拍手,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嘿!我说你这人,咋这么不识好歹呢?一没打你,二没骂你,让你洗洗澡,清清脑子,你还吆五喝六的?告我?行啊,你是出血了还是冒脓了!” 他说着,似乎觉得不过瘾,又拎起剩下的半桶水,作势要泼。

“行了,老刘。” 彭小友开口制止,声音不大,但带着命令的口吻。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目光在苗树根狼狈不堪的样子上停留了一瞬。他知道,这也是技巧,一个拉,一个打。

治安大队这些老油条,有的是办法让人“开口”,而且往往游走在规则的边缘。这种“冷处理”的方式,虽然上不了台面,但在对付苗树根这种滚刀肉时,有时比正儿八经的讯问更有效。

那姓刘的同志嘿嘿一笑,放下水桶,没再继续。但他很“贴心”地走到窗边,把原本关着的窗户,“吱呀”一声推开了大半。

冬夜凛冽的寒风灌进本来就阴冷的审讯室,温度骤降。

苗树根猛地打了几个喷嚏,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唇彻底变成了乌紫色,眼神开始涣散。

这时,审讯室的门又被推开,治安大队大队长郑建出现在门口。他披着警用棉大衣,嘴里叼着烟,双手叉腰,目光扫过室内,最后落在彭小友身上,朝他招了招手,言语不清的道:“小友,出来一下,给你交代几句。”

彭小友对两名经侦的同事低声嘱咐了一句“看好他”,便跟着郑建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将苗树根绝望的和寒风的呼啸关在了里面。

走廊里灯光昏暗,郑建递给彭小友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吐了口烟雾:“小友,苗树根这**,以前牛的不行,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常规问法,没用。兄弟们下午已经给他‘松了松筋骨’,现在正是火候。”

“现在去问?”

“不,还得熬。我的意思是啊,你先别急着进去问,晾他半夜。到后半夜,人最困乏,意志也最薄弱的时候,你们再进去。到时候,不用你多问,他自己可能就憋不住,什么都往外倒。”

彭小友默默吸了口烟,点了点头。这套路他懂。以前在刑警大队跟郑建办案子时,没少见。

有时候,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加上与世隔绝的恐惧和时间的煎熬,能摧垮一个人的心理防线。那个时候的人,多数想着大不了坐牢,也比在这活受罪强。

郑建这是在传授经验,也是把“攻坚”的功劳,巧妙地过渡给他。

“郑大,我明白。谢谢。” 彭小友说。

“跟我还客气啥。” 郑建拍了拍他的肩膀,“人交给你了。注意方式,把握节奏。我估计,后半夜差不多了。你们经侦的兄弟也辛苦,一会儿我让食堂弄点夜宵送过来,暖和暖和。”

两人又低声聊了几句,郑建便离开了。彭小友回到旁边的值班室,和两名同事,加上治安大队那个姓刘的老同志,一起吃了看守所食堂送来的简单夜宵——面条加了点臊子。

吃饭时,几个人抽烟、闲聊,说说局里的趣事,骂骂这鬼天气,就是没人提隔壁审讯室里的苗树根。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晾”,也是给审讯者自己一个缓冲和观察的时间。

吃完饭,彭小友又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看看材料,和同事核对了一下可能要问的问题。实在无聊,四个人就打起了扑克。

等到晚上十二点多,他才示意可以开始了。

几个人起身,上厕所,洗手洗脸,整理笔录纸和笔,一番准备下来,真正推开审讯室的门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门一开,苗树根还铐在那里,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又冻硬了的蜕毛的猴子一样,缩成一团,抖动的幅度已经很小,更像是无意识的痉挛。

脸色死灰,嘴唇乌黑,眼皮耷拉着,只有胸脯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地上湿漉漉的,有些地方甚至结了一层薄冰。窗户还开着半扇,寒风嗖嗖地往里灌。

彭小友皱了皱眉,对一名同事说:“哎呀,咋,谁忘了关窗户了。快把窗户关上。找两件旧棉袄过来,看吧树根兄弟冻的。”

几人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再“晾”下去,真要出问题就麻烦了。既要施加压力,又要把控制度,这是审讯的艺术,也是保护自己的底线。

窗户关上,室内虽然依旧冰冷,但少了穿堂风,感觉稍微好了一点。

两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军大衣被胡乱裹在苗树根身上。

苗树根被这突如其来的的“温暖”刺激,猛地一哆嗦,缓缓抬起头,眼神浑浊地看着彭小友他们,嘴唇翕动:“你们……你们太过分了……这是要弄死我啊……”

彭小友在审讯桌后坐下,打开笔录本,拿出笔,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树根啊,说话要讲良心。我可是刚来啊,我们一没打你,二没骂你,还好吃好喝伺候着,看天冷还给你加了衣服,你怎么不识好歹呢?到现在了,你到底说不说啊?”

苗树根此刻连争辩的力气都快没了,生理上的极度不适和漫长等待带来的心理崩溃,让他只想结束这一切。

他喘着粗气,眼神里充满了哀求:“你们……倒是问啊!”

彭小友这才意识到,自己进来后,光顾着闲聊了,倒把正式讯问的环节给忘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笑了笑,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走到苗树根面前,塞到他哆嗦的嘴唇间,帮他点上。

苗树根心里一暖,贪婪地吸了一大口,烟雾吸入肺里,似乎带来了一丝暖意和镇定,他脸上紧绷的肌肉稍微放松了些,闭上眼睛,又吸了一口。

彭小友回到座位,也点上一支烟,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像拉家常:“苗树根啊,都到这儿了,咱们也别互相难为。时间不早了,早点说清楚,对大家都好。我先问你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你替那三十多个村民交的十八万五千块钱罚款,哪来的?说具体点,一笔一笔说清楚。”

苗树根叼着烟,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最终,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开口:“说到这个钱……唉,话可就长了……”

这一打开话匣子,就像平水河决了堤的洪水。从凌晨一点到凌晨五点,从凌晨五点到凌晨七点……

或许是真的崩溃了,或许是觉得隐瞒毫无意义,苗树根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来。他从自己早年在西街“混社会”开始讲起,怎么认识的人,怎么做的“小生意”,怎么和棉纺厂、造纸厂的一些“朋友”来往,怎么在饭局上听“领导”们聊天……他语无伦次,东拉西扯,夹杂着大量的个人吹嘘……。

彭小友十几次打断他,敲着桌子提醒:“苗树根!说重点!小时候偷鸡摸狗的事就不要讲了!和案情无关的也别说!我问你钱是哪来的,你就说钱的事!谁给你的?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为什么给?”

旁边做笔录的年轻警察手腕都酸了,圆珠笔在纸上飞快移动,小声抱怨:“彭队,这都记了快二十页了……我这手……”

苗树根这才稍微收敛,但叙述依然冗长而杂乱。他承认那十八万五千块钱,大部分不是他自己的。一部分是他多年经营娱乐场所攒下的“流水”,但远远不够。大头是“借”的……苗东方、马广德被频发提起”。

关于煽动组织群众围堵棉纺厂的事,苗树根起初还试图模糊,但在彭小友抓住几个时间点和证人名字反复追问下,他终于吞吞吐吐地承认,饭是吃过,主意是大家一起“商量”的。

他提到了副县长苗东方,又说“东方县长对棉纺厂占着地不开发也有意见,吃饭的时候说过‘要给他们施加点压力’”;提到了城关镇镇长陆东坡,说“陆镇长也担心群体事件,但好像……也没明确反对”;还提到了其他几个在场的人名,有些彭小友熟悉,有些陌生。他反复强调,自己只是“执行”,是“传话的”,主意是“上面”定的。

天色微明。苗树根说得口干舌燥,精神萎靡。彭小友和同事也熬得两眼通红。笔录记了厚厚一沓,怕有三四十页。

“行了,差不多就这些。你看看笔录,没问题就签字按手印。” 彭小友揉了揉太阳穴,示意同事把笔录拿给苗树根。

苗树根知道自己把该说的、不该说的,甚至很多为了减轻自己责任而攀咬别人的话,都倒了个干净。看与不看,意义不大了。

他麻木地接过笔,在笔录一页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上鲜红的手印。

彭小友提醒道:“时间,落到分钟,然后,记得写以上笔录我已经看过,和我说的一样……”

做完这一切,苗树根像瘫在椅子上,带着哀求看向彭小友:“彭队……我签了……能不能……给我弄点感冒药?我觉得我浑身发烫,脑袋疼得厉害……”

彭小友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闻言头也没抬,语气随意:“感冒啊?吃药七天好,不吃药一个星期。大老爷们,西街的一把手,扛一扛就过去了。一会儿把你送到看守所监室,那边有被子,你裹紧点,喝点热水,捂一身汗,兴许就好了。”

苗树根哭丧着脸:“彭队,这里面……没热水啊。”

彭小友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没热水,还没温水吗?” 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苗树根愣在椅子上,半晌,才喃喃道:“温水……这他**不是让我喝尿吗?” 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的彭队长,笑里藏刀,比他爹彭树德,比治安大队那些动粗的,更让人心里发毛。旁边还没走的年轻警察把眼一瞪:“苗树根!嘀咕什么呢?还想不想出去了?”

上午,副市长郑红旗正在县里继续调研教育工作。与此同时,彭小友顶着两个黑眼圈,强打精神,拿着一沓厚厚的讯问笔录,敲响了常务副局长孟伟江办公室的门。

孟伟江正在看文件,抬头见是彭小友,看他双眼通红,满脸倦容,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小友来了?坐。怎么,熬夜了?脸色这么差。”

彭小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坐下,把笔录放在桌上:“孟局,熬了个通宵。怕夜长梦多,连夜把苗树根给审了,材料也也整理了。”

“哦?” 孟伟江放下文件,身体前倾,脸上露出关注的神色,“连夜审了?怎么样,有突破吗?”

彭小友又打了个哈欠:“嗯……不能说完全突破,但有很大进展。最关键的那笔钱的来源,总算问出点眉目了。还有煽动围堵的事,他也承认了参与,并且扯出了一些人。”

孟伟江一听,立刻伸手拿过那摞笔录,一边快速翻看,一边问:“钱的事怎么说的?”

“苗树根交代,那笔钱大部分是‘借’的。主要是向棉纺厂**马广德,还有县里其他几个厂的负责人,副县长苗东方出面协调的。理由是替村民交罚款,维护稳定。” 彭小友简洁地汇报要点。

孟伟江快速浏览着笔录上那些熟悉的名字——马广德、苗东方、陆东坡,还有其他一些国企干部的名字。

他心里暗道:“这彭小友,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一晚上功夫,撬出这么一串名字!” 这要是按图索骥查下去,牵扯的面可就广了。

他脸上不动声色,继续翻看,问道:“关于围堵棉纺厂,煽动群众的事呢?”

“他也承认了。说是副县长苗东方牵的头,组了饭局,在饭局上定的调子。城关镇镇长陆东坡也在场,态度……比较模糊。其他还有几个人,马广德也有参与,其他的他说记不清了,但再给他点时间,或者……再施加点压力,估计能想起来。”

孟伟江合上笔录,没有立刻评价,而是看着彭小友,语气带着赞许和关心:“你们辛苦了。一晚上没休息吧?看你这眼睛红的。”

“孟局,我们不辛苦,真正辛苦的是治安大队的兄弟。” 彭小友摆摆手,实话实说,“我们去接手的时候,苗树根已经被‘收拾’过一遍了。大冬天,就穿个秋裤,冻得嘴唇发紫,话都说不利索。我们也没多问,就是陪着耗了半夜,他自己就扛不住,全交代了。”

孟伟江“嗯”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我就知道这小子不是块硬骨头!当时吕书记在会场上不就说了吗?‘这小子怕疼’。看来,是真怕。” 他顿了顿,看着彭小友,把问题抛了回去:“小友啊,这个案子审到现在,材料你也看了,口供你也听了。你怎么看?下一步,你觉得该怎么办?”

彭小友坐直身体,虽然疲惫,但思路清晰:“孟局,从目前的口供看,苗东方副县长、马广德书记等人,确实涉嫌违纪甚至违法。但是,他们都是领导干部,有的还是人、大代表。按照程序,在没有得到县委明确授权和人、大相关机构许可的情况下,我们公安机关不能直接对他们采取强制措施。我的意见是,先把这些情况,向县委政法委,向县委主要领导汇报。至于动不动人,什么时候动,动到什么程度,那是县委考虑的事情。”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体现了原则性,又表明了服从党委领导的态度,还很巧妙地把“烫手山芋”往上交。

孟伟江听了,心里暗暗点头。这小子,不完全是愣头青,该懂的**规矩和办案程序,心里门清。看来方云英和彭树德的儿子,耳濡目染,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说得对!” 孟伟江肯定道,“动不动干部,不是我们公安机关能单独决定的。我们的职责,是把事实查清楚,把证据搞扎实。只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剩下的,该向县委汇报汇报,该向人、大通报通报,该走什么程序走什么程序。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材料,立刻向县委吕连群书记汇报。”

他抬手指了指彭小友:“小友,这份笔录是你主审的,情况你最熟悉。你跟我一起去吕书记那里汇报。我现在就给吕书记打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孟伟江简要说明案情取得重大突破,吕连群在电话那头声音平静但透着重视:“好,我知道了。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当面说吧。”

十分钟后,孟伟江带着彭小友,坐上一辆警用越野车,来到了县委大院。走进政法委书记吕连群的办公室,吕连群已经泡好了茶在等他们。

“吕书记!” 孟伟江很是随意,彭小友则在门口立正敬礼。

没等吕连群招呼,孟伟江一招手道:“进来,在门口干什么。”

彭小友进门之后,略显拘束。彭小友看到过上次吕连群在大会上发言收拾苗树根,文人不动刀,但嘴比刀还狠。

“小友同志,对,坐下说。” 吕连群脸上带笑,指了指沙发,“有突破?这才两天,效率很高嘛。说说吧。”

孟伟江很随意的一挥手,彭小友站起来,赶忙将那摞厚厚的讯问笔录放在吕连群的办公桌上。

吕连群笑着看了看彭小友道:“坐下说嘛!”

“哎哎”

孟伟江道:“吕书记,在您的亲自指挥下啊,苗树根一案取得重大进展。这是经侦大队副大队长彭小友同志连夜审讯形成的笔录。涉及的问题……比较敏感,牵扯到一些领导干部。请您审阅。”

吕连群点了点头,从眼镜盒里取出老花镜戴上,开始翻阅材料。他看得很仔细,速度不慢,但重要的地方会稍作停留。材料里出现的一个个名字,他大多不熟悉,但“苗东方”、“马广德”、“陆东坡”这几个,他印象深刻。看到苗东方的名字时,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是目光在那几行描述上多停留了几秒。

孟伟江在旁边,简要汇报了审讯的重点和苗树根交代的核心问题——巨额罚款资金来源,以及煽动围堵事件中涉及的领导干部。

吕连群一边听,一边不时插话问一两个细节。

等孟伟江汇报完,他放下材料,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伟江同志,工作成绩的取得,是在县委的正确领导下,更是你们公安机关一线同志顽强拼搏、攻坚克难的结果。这个功劳,是你们的,特别是小友同志,年轻有为,敢打硬仗,很不错。”

孟伟江连忙说:“吕书记过奖了,都是在您的领导下……”

吕连群摆摆手,打断了他的客气话,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从材料上看,基本可以断定,在围堵棉纺厂事件中,苗东方同志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起到了推波助澜,甚至可能是主导的作用。伟江同志,你对这一点怎么看?”

孟伟江知道苗东方被抓已经是时间早晚问题了。他斟酌着词句,说:“从现有口供和证据链来看,苗东方副县长的嫌疑确实很大。但是,吕书记,从办案严谨的角度出发,孤证不行,我个人觉得……还需要更多旁证。苗东方同志毕竟是县委常委、副县长,**觉悟按理说应该更高。为了一块土地的事,他是否有必要,有动机去煽动群众闹出这么大动静?包括这个陆东坡同志,他是城关镇镇长,按理说最怕辖区出事,他的态度也值得深入核查。当然,一切以事实为依据。”

吕连群听了,脸上露出一丝运筹帷幄的笑容,身体向后靠了靠:“伟江啊,这个时候,我们讨论‘相信’还是‘不相信’,没有意义。法律讲的是证据,组织看的是事实。现在,苗树根的口供摆在这里,指向性很明确。至于动机,那需要进一步调查,但不能因为觉得‘没必要’、‘不应该’,就忽视现有的线索。这个陆东坡……”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看了看手表。

“县委李书记今天上午在陪同郑红旗副市长调研,中午应该有休息时间。我准备去向他做专题汇报。至于下一步怎么办,等李书记指示。”

吕连群看着孟伟江和彭小友,语气郑重地叮嘱,“在向县委主要领导汇报和县委做出明确决定之前,此事必须严格保密!目前知情范围仅限于你们公安系统参与审讯的极少数同志。我把丑话说在前面,如果出现跑风漏气、干扰办案的情况,小友,我可唯你是问!”

孟伟江知道,这话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就马上表态道:“吕书记放心!参与此事的都是**可靠、经过考验的同志,我回去立刻再强调纪律,确保万无一失!”

“嗯。” 吕连群点点头,目光转向彭小友,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勉励,“小友同志,你这次的表现,县委看在眼里。我会向李书记如实汇报。你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保持通讯畅通,随时待命。”

“是!谢谢吕书记!”

从吕连群办公室出来,孟伟江看着彭小友哈欠连天的样子,拍了拍他肩膀:“小友,回去好好睡一觉。案子有进展,是好事,回去养足精神等通知。”

“是,孟局。那我先回去了。” 彭小友确实累极了,太阳穴突突地跳。

用钥匙打开家门,屋里静悄悄的。这个点,大中午的,彭树德和方云英两人一般都不回家吃午饭,家里必然是没人。

彭小友换了鞋,正要往自己房间走,主卧的门开了,方云英披着外套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刚睡醒的倦容,头发也有些凌乱。

“妈?你怎么在家?没去上班?” 彭小友有些意外。这个时间,母亲通常还在县委。

方云英看到儿子,愣了一下,随即掩饰般地拢了拢头发:“哦,小友回来了。昨天……有点不舒服,吃了药,睡到现在。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局里不忙?”

彭小友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忙了一宿,审案子了,去领导那里刚汇报完,回来补觉。”彭小友对待自己的母亲和对待自己的父亲差不多,都不算是热情。

“审案子?汇报?” 方云英下意识地重复,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但很快掩饰过去,语气尽量放得平常,“哦,是……苗树根那个案子?”

“嗯,对。” 彭小友没多想,边往自己房间走边随口应道。

方云英看着儿子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跟了过去。等彭小友推开自己房门,她快走两步,上前轻轻把房门带上,然后转过身,看着儿子,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和欲言又止的神情。

彭小友正从衣柜里拿衣服,回头看见母亲关上门,还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有些奇怪:“妈,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方云英走到儿子面前,语气严肃:“小友,妈跟你爸商量了。苗树根这个案子……你最好别管了。找个理由,跟你们局领导说说,换别人来办。我本来上午就要跟孟伟江打电话的。”

彭小友手里动作一顿,转过身,满脸疑惑地看着母亲。

在他的印象里,母亲虽然身居高位,但几乎从不干涉他的具体工作,尤其是不该问的从来不问。今天这是怎么了?

“妈,怎么回事?” 彭小友皱起眉头,“你这边……有人打招呼?有压力?”

方云英被儿子问得一滞,眼神有些躲闪,但话已出口,只能继续说下去,语气带着劝诫和不安:“小友,这个事……很复杂,牵扯的人太多。县委李书记虽然重视,想办成铁案,但你想过没有,真要把那么多人牵扯出来,得罪的人就多了!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妈和你爸考虑,你最好别冲在最前面。万一……万一有人把这笔账算在你头上,对你将来不好。”

彭小友看着母亲,脸上的疑惑渐渐变成了不解,甚至有一丝隐约的失望。

他放下手里的衣服:“妈,你这话说的……你的觉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了?你以前可不是这么教我的。依法办案,查明真相,这是本分嘛。牵扯到谁就是谁,难道因为怕得罪人,就不查了?那要我们干什么?”

方云英知道儿子从小就想干公安,被儿子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心里更急。她上前一步,想帮儿子整理一下有些皱的衣领,却闻到一股浓烈的烟味,嫌弃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哎呀,你身上怎么这么大烟味?一身的味儿!”

“在看守所审了一夜,能没烟味吗?” 彭小友有些不耐烦,借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道,“妈,我告诉你,苗树根,还有他背后那些人,太过分了!吃里扒外,拿着国家的钱,干着乱七八糟的事!这种人,不该查吗?”

方云英正帮他拍打外套的手,猛地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儿子,眼神里充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声音都有些变调:“你……你是把苗东方……给审出来了?他真的牵扯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