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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土公双臂发力,竟真的将那片无形的“城影”从现实的土地上“剥离”了起来!
巨大的阴影离地,如一幅遮天蔽日的漆黑巨毯,悬浮在半空,使得下方真正的帝都城反而显得有些不真实起来。
土公双手开始动作,它将这巨幅“影城”对折一次,阴影面积缩小一半,厚度与凝实感却倍增;再对折,再对折……连续四次对折之后,那覆盖数十里方圆的庞大城影,竟被压缩成了一具仅七尺来长、通体漆黑、不断散发着湮灭气息的“影棺”!
影棺成型瞬间,城头上所有守军,包括秦岳、王楚在内,都感到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无法抗拒的拖拽感!
他们脚下属于自己的影子,仿佛被无形的剪刀“咔嚓”剪断,脱离了身体,被一股吸力强行抽走,投入那具悬空的影棺之中。
影棺之内,无数守军的影子被折叠、挤压、扭曲,化为一具具扁平的“影尸”。影尸没有重量,却死死压住了守军们的“灵魂”。
他们的三魂七魄被强行从体内抽出、压缩,最终烙印在影棺的棺盖内侧,形成了一张巨大、痛苦、扭曲的“人面纹”,那面容的轮廓,依稀正是主将秦岳绝望而不甘的脸!
至此,诸葛凤梧素手轻挥,阵势逆转。
“收。”
一声轻吟,却如律令。
倒悬的“星垣城”轰然解体,化作一场黑色的铁甲之雨,精准地落回三万六千士卒肩头,重新化为完好无损的铠甲,寒光凛冽,纤尘不染。
环绕城墙的“骨渠”瞬间干涸,只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痕迹,如同大地苍老的皱纹。
鼓车、幡兵、赤瞳、玄冰、刃蝶、土公……所有阵法显化的异象,同时崩解,化为十万道颜色各异、细若游丝的光芒,倒卷而回,分别没入十万布阵甲士的胸口,最终在他们心口皮肤上,凝结成一枚古朴的、微微发光的印记,印记中央,只有一个铁画银钩的古字——“阙”。
风停,声歇。
荒原上,十万黑甲依旧肃立,仿佛从未移动过分毫。
唯有那悬浮在阵前、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七尺“影棺”,以及城头上大片失去影子、目光呆滞、仿佛被抽走了部分魂魄的守军,证明着方才那一切并非幻觉。
诸葛凤梧抬手,那具影棺便轻若无物地飘至她的马前。棺盖内侧,那张由守军魂魄烙印而成的“秦岳人脸”,兀自透着无尽的愤怒与痛苦。
她微微垂眸,看着影棺,声音通过十万“兵阙印”的共鸣,化为滚过平原的低沉天音:
“攻城?”
“不!我以十万人为城,以尔等之城为棺。”
“葬尔不战之军。”
话音落下,帝国城墙之上,一片死寂。
侥幸未被完全夺走魂魄的士兵,也如同置身最深沉的梦魇,连颤抖的力气都已失去。
轰!
一道光柱从司天监的楼阁冲天而起,所有的幻觉全部消失,这是来自帝都城的护城大阵,如今被监正打开了,不然,这守城的几万士兵全部葬身于此。
秦岳脸色惨白如纸,刚才的经历,如同被拖入无底深渊,又被人粗暴地扯回现实,灵魂仍残留着被折叠碾压的剧痛与冰冷。
“这……这就是真正的八阵图吗?”王楚的声音干涩发颤,他扶着冰冷的墙垛,才勉强站稳,“只是一个照面,我们……我们差一点就全军覆没于此。”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城墙内侧的阶梯处传来。
众人木然望去,只见天机楼的主人公子墨,在一名侍从的搀扶下,脸色苍白地走了上来。
他气息紊乱,衣襟上还沾染着未干的血迹,显然是刚刚处理完城内的巨大麻烦,便强行赶了过来。
“帝都城……最后一张底牌,到底还是被逼出来了。”公子墨望着城外那静默如山的十万黑甲,又看了看城头一片狼藉、士气崩溃的守军,苦笑着对秦岳和王楚道,“风家军此举,甚为聪明。
城内各方势力混战初定,人心惶惶,他们便以雷霆之势,逼出了护城大阵。这不是试探,而是明确的宣告——他们有正面碾碎帝都一切常规防御的能力。”
秦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看向公子墨:“监正出手了,这大阵……能坚持多久?”
公子墨望着笼罩全城、流转着淡淡玄黄之气的光罩,沉默片刻,缓缓道:“长则三月,短则……或许就在明日。”
“三个月?”王楚失声道,“百万大军围城,粮草消耗如山如海,他们怎么可能跟我们耗三个月?”
“所以,他们根本不会耗。”公子墨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投向遥远的南方,“我们都忽略了一个关键。
江南大军为何如此轻易地被风家军截击击溃?不仅仅是因为对方墨用兵如神,更因为……江南道,如今恐怕已非朝廷掌控了。”
秦岳和王楚闻言,如遭雷击,猛地醒悟过来。
“调动江南大军……也在他们的算计之中?!”秦岳声音嘶哑。
“恐怕正是。”王楚面如死灰,接话道,“朝廷调令一出,江南精锐离境,整个江南道最为富庶的粮仓、财源、兵源之地……恐怕已然易主。
风家军的后勤命脉,非但无忧,反而能得到江南的全力补充。我们……我们走出的每一步,都在对方的棋局之内。”
公子墨疲惫地点了点头:“王家与风家素有旧谊,秦将军手握君上‘不计后果’的密令……但如今,这‘后果’,恐怕已非任何人所能承受。
未央宫里的底牌或许厉害,可面对城外这百万虎狼,以及那位能运转八阵的诸葛凤梧……帝都城破,真的只是时间问题了。”
三人并肩,默然望着城外。风家军的阵型正在变化,由攻转守,缓缓向后移动,竟似要暂时撤退。
“他们退了?”秦岳有些不敢置信。
“目的已达到,何必再浪费气力。”王楚惨然一笑,“逼出大阵,震慑全城,动摇军心,更向天下展示了无可匹敌的武力。
同时,江南的粮草物资,恐怕正源源不断送往他们的军营。他们现在,只需要等待,等待这座城,自己从内部开始腐朽、崩溃。”
夕阳终于完全沉入地平线,黑暗笼罩大地。只有帝都城的护城大阵,散发着微弱而坚韧的玄黄光芒,如同狂风巨浪中最后一盏飘摇的孤灯。
而未央宫的深处,那隐藏的底牌,又能在这盏孤灯熄灭之前,带来多少变数呢?
风,卷过荒原,带着北地特有的寒意,也带着南方隐约传来的、新的变局气息。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