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医院病房里。
严芬英正坐在病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细心地削着皮。
苹果皮削得很薄,薄得能透过光,而且从头到尾都没有断过,长长的一条垂下来,在灯光下泛着水光。
都说看一个女人有没有耐心,就看她削苹果皮断不断!
严芬英这手艺,明显是练过的,又快又稳又灵活!
病床上,黄富贵又醒了。
这一次,他清醒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一些。
他看着严芬英,看着她专注削苹果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女人,从自己住院以来,就一直在身边照顾。
端茶倒水,擦身换药,端屎端尿,从不嫌弃。
比那些花钱请的护工,尽心一百倍。
“富贵哥。”严芬英削好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插着递到他嘴边,“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
黄富贵张嘴吃了,嚼了嚼,忽然问,“严芬英,你说实话,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严芬英愣了一下,然后扑哧一笑,“因为你有钱啊!”
呃……
这话说得,让黄富贵一时分不清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高兴的是自己确实有钱,难过的是人家图的就是这个钱。
不过也对,不图自己的钱,难道图自己年纪老,还不爱洗澡吗?
“富贵哥!”严芬英的神色终于认真起来,语气极为温柔,“你知道的,我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在你身边,我才感觉自己有依靠,有安身立命的地方,如果你也不要我,我感觉活在这个世上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人在生病的时候,身体虚弱,心也会变得柔软。
女人是这样,男人也一样。
黄富贵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他的手动了动,想去握她的手,可是手软得像面条,根本没有力气。
严芬英极为主动,把手放到了他的掌心里。
黄富贵用力握了握,“等我好了,你就跟在我身边,像现在这样伺候我!”
这话的意思,明显是在说:你以后就是我的女人。
严芬英抬起头,眼眶微红,嘴唇动了动,像是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可如果黄富贵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异色一闪而过。
那不是什么感动,只是……嘲讽,可惜黄富贵没有看见。
他握着严芬英的手,感觉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真心对自己好,不管怎样都不离不弃的人。
他却不知道,这只被他握着的手,就在不久之前,还在他喝的参汤里面添加了一点东西。
一点能让他陷入昏睡,并越来越依赖的东西。
“富贵哥,”严芬英一边喂他喝着参汤,一边轻声说,“你好好休息,等养好身体,我会陪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嗯。”黄富贵应了一声,眼皮又开始发沉,“芬英,我睡一会儿,你陪着我……”
“好,我就在你身边!”
黄富贵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深沉。
严芬英看着他,看着他沉睡的脸,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温柔依旧。
可在这即将天黑的时分,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她轻轻抽回被黄富贵握着的手,站起来,走到外面的阳台,点了一根烟,俯瞰下面的街道。
灯火已经亮了起来,车水马龙,路人匆匆。
半晌,她才拿出黄富贵的手机,拨打黄志勇那艘补给船上的卫星电话。
周永良被黄志勇接到的时候,曾给她打来两次电话。
第一次说他正和黄志勇等人一起,前往月牙屿,准备勘察鲨鱼袭击的现场。
第二次说他和黄志勇已经抵达月牙屿,并发现了严初九的海王号,黄志勇准备撞沉海王号!
后面,周永良就再打电话来。
严芬英左等右等也等不来周永良的消息,曾不止一次回拨那艘补给船的卫星电话。
电话能打通,一直都没人接。
按照严芬英推测,黄志勇与周永良等人,应该是步孙力东的后尘,已经去海底见妈祖了,因为但凡派去对付严初九的人,最后都会失联。
因此这一通电话,就算能打通,必定也是无人接听!
“嘟——嘟——嘟——”
事实似乎正如她所分析的那样,电话那头一直都是等待接听的长响。
正当她笑着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却突然被接听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喂?”
严芬英很是意外,“你是谁?”
“我是海警分局的警察,请问你是谁?”
海警分局!?
电话那头是海警分局的人。
补给船怎么会在海警分局的人手里?
这意味着黄志勇和周永良他们出事了,全都死了,海警发现漂泊的补给船,所以介入调查?
应该是这样,绝对是这样!
严芬英强作镇定,“我是阿强的老婆,他在那艘船上做帮工,请问我能和他通话吗?女儿要交学费了,家里没有钱……”
“现在不行!”海警打断她的话,“这艘船上的所有人涉及一起严重刑事案件,我们正带他们回去调查,稍后我们会挨个通知家属。”
电话挂断,严芬英的脸色煞白。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凉意直接渗进了骨子里。
她掏出一支烟,可颤抖的手怎么也无法打着打火机。
从海警的话里不难听出,周永良和黄志勇一等正被海警带着返回陆地,准备调查。
他们没有死,这样的情况明显是最糟糕的。
周永良也好,黄志勇也罢,他们都知道太多了。
只要审问,他们必定会全部交代!
严芬英想到这点,感觉风更冷了,明天要变天的节奏。
她转身看向病房里。
黄富贵还在昏睡,呼吸深沉,对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浑然不觉。
严芬英的神色阴沉不定。
海警抓了黄志勇,肯定会顺藤摸瓜找到黄富贵。
黄富贵被抓后,自己多半也会被牵扯进去。
严芬英的手指轻轻敲击阳台的栏杆,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那节奏,像是在数着什么,又像是在决定着什么。
过了很久,她终于又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变得幽深。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