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难以置信的看着厂长手上的样本，特别是李维，脸色更是难看。
他反复确认试管内的内容物，里面神秘的晶体却如同梦魇一般，挥之不去。
王成颤巍巍的举起手上的样本，看了看。
他手上这一份样本似乎并没有什么晶体存在，看上去一切如常，这让他大大松了一口气。
如果单单只是一份样本出现了异常，那就代表很可能是个例。
或许……那一份带有晶体的样本是在取样的过程中不小心被污染也说不定。
王成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随即下意识摇晃了一下试管。
他的瞳孔一缩。
摇晃后的试管，似乎多了什么。
王成紧紧的盯着里面逐渐平稳下来的液体，看着其中竟然开始逐渐凝聚出微小的晶核。晶体的枝丫从晶核上生长出来，成长出美妙的晶体花朵。
这确实很美，晶体在生长过程中，原子会自发地沿着特定方向周期性排列，形成平坦的晶面、笔直的晶棱和尖锐的角顶，这被称为晶体的自范性，人类对这种有规则的东西毫无抵抗力。
但，这东西不应该出现在化工生产中。
而且绝不能出现在β发散剂中，因为在B号产线的生产预期中，绝对不包含结晶现象。
“**，他**……”李维一边骂着，一边拿起其它的样本，一个个看了看。
这些试管都经过了充分的摇匀与反应，里面都析出了漂亮的结晶。
李维气喘吁吁，眼睛通红，他属实想不明白，这条现代化工产线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最后，他抬起头。
“詹建明！”
“在！”
“你去把这些样本他**统统送到质检部！我要下午一点前知道，这些样本究竟怎么了，还能不能用！”
“是！”
詹建明匆匆收拾好所有的样本，然后向研发大楼跑去，那里有内部的实验室。
王成一凌，他还没见李维这么愤怒过。
“李国强！”
“在！”
“去把负责B号产线的所有负责人与工人都给我叫过来，这是军工任务，少一个我拿你是问！”
“是！”
王成看到那位负责人满头大汗，快步前往餐厅。
“王成！”
王成神色一凛。
“在！”
李维将试管轻轻放下，看着王成：“我记得你是化学工程博士吧？”
王成怔了一下，点点头。
“想必，你能知道B号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王成再次点点头。
李维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对王成说：“如果B号生产线出现了问题，那我们的处境就难了呀……”
王成诚恳的看着李维：“厂长，B号虽然有所结晶，但是看上去其实并没有太大变化，而且产线参数一切正常，很大概率没有问题。”
“哦，是吗？”李维怔怔的说，然后看着王成：“但是，我的心，很慌啊。”
“不管怎么说，现在断言也太早了，等报告出来了才能确定产线有没有问题。”
听到这里，李维强打精神：“你说的是……现在论断为时过早……不管怎么样，你先陪我去检查一下产线……”
王成看了看厂长，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发白：“要不……您还是先吃点？”
李维摇摇头：“不，没查清楚之前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还是先去检查一下产线。”
王成点点头，明白他的顾虑，于是带着李维来到301罐体下方的终端。
他们详细检查了一下，上面的数据仍然丝毫未变，就跟厂长室内的一样。
这说明不是数据故障。
再次仔细检查了一番，李维突然问：“这些罐体的压力有所变化，但是奇怪的是，温度什么的变化并不大……什么情况下会出现这种情况？”
“在封闭的恒温反应体系中，压力与温度应该耦合变化。除非……”
“除非什么？”
王成大脑飞速运转，一一排列出所有可能：“第一，传感器故障，但压力与温度探头是独立的，同时故障概率极低。
第二嘛，就是罐体内发生了非热力学主导的过程。”
他顿了顿，看向厂长，“比如……结晶过程本身。”
“说清楚。”
“结晶有时会释放或吸收潜热，但如果是缓慢的、局部的结晶，整体温度可能监测不到显著变化。而微晶在生成、堆积过程中，可能会改变局部流体密度，甚至堵塞某些细微通道或过滤器，导致压力异常。”
王成一边说，一边画出罐体内部结构图。
罐体内定然无法安装大量传感器，除了对安全考虑之外，还就又是因为没必要。
“虽然301罐体力量上没问题，但这毕竟是为了妥善存储而重新设计的新型罐体，在极端情况下，我有理由怀疑，内部很可能会出现之前成熟储罐中未发生过的物理现象。
不过这种现象一般可控，最坏的情况也不过只是导致这个批次生产的化工品不合格而已。”王成指着结构图解释。
“你觉得问题会在什么地方？”
“过滤器，出料口，阀门口都有可能，但是现在紧急停车影响会非常大，我们其实应该先确认301罐内的B号质量有没有受到影响，如果这些结晶现象不影响质量，那么这些根本不是问题。”
“不，不，不，B号的性质我再清楚不过了，它没这么容易结晶……”
李维突然扭头，看着王成。
“而且，这些样本，是在采样之后在试管里面结晶的对吧？”
这个问题让王成意识到，其实这位厂长也并非常人，他同样是化工天坑里面搏斗出来的猛人，不然也不会担任焦山化工的厂长了。
他呆了一会儿。
“……是。”
“产线内的所有参数其实都没问题……即便是出故障，也不可能出现如此正常的故障，只有在最终产物的时候有变化。”
“……是。”
“所以最大的可能，还是最终产物上……”
“……”王成不再说话，他也意识到了问题，但现实中有太多偶然因素。
李维若有所思，良久之后。
“我记得B号分子结构的构象灵活性不高吧？”
王成点点头：“不高，甚至可以说，这是唯一稳定的构象，现在的情况，更像是外来异物诱导了异相成核，或者是生产过程中混入了结构相似的杂质，成为了晶种。”
说人话就是，工艺有问题，里面有杂质。
此话一出，李维陷入了茫然：“是这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