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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雪怒吼一声。
喉咙深处涌出的龙吟震得大殿穹顶上的龙族阵纹明灭了两下。
她的赤金龙甲全面展开，三尖龙角上的雷霆暴涨至三寸，紫雷包裹了整个头颅。
龙元中“龙帝一怒”的纹路亮起。
化神后期的紫金雷霆法则从龙元中涌出，灌注四肢。
敖雪张开双臂。
紫色的雷霆从她的体表向外辐射，形成一个直径三十丈的雷霆领域。
领域之内，所有魔气构成的物质都在紫金雷霆的灼烧下加速衰变。
触手们在雷霆领域中的再生速度骤降七成。
辰影的投影发出一声不满的嘶鸣。
“太古真龙的领域技？涅槃就涅槃了，学会仗势欺人了？”
虚影的双手再次结印。
更强的魔主气息从中层锚钉中灌入触手，试图对抗雷霆领域的压制。
但效果有限。
太古五爪金龙的血脉克制走的是法则层面的压制，绝非单纯的能量对冲。雷霆的阳性法则天然消融魔主的阴邪法则，这种克制关系与修为高低无关。
辰影的投影不过是中层神念锚钉的远程投射，远非本体。投影能调动的力量被锚钉的容量限制，上限在化神后期上下。
而涅槃后的敖雪，同样是化神后期。
同阶。
但血脉压制。
触手们在雷霆领域的覆盖下挣扎了不到百息，便一批一批地枯萎碎裂。暗红色的血肉在紫金雷光中化为灰烬，被领域内的气旋卷走。
辰影的投影面容变形。
“废物。一群不够看的低阶延伸体。”
李辰安没有给投影继续抱怨的时间。
他将右掌重新贴上雕像，左手握着九龙归墟剑横在身前。
双线并行。
右掌持续释放魔主同源气息，维持外层松弛状态，同时将归墟心的虚无之力从掌心同步输出，加速消解外层玄纹。
左手持剑防御，时刻准备斩杀再生的触手。
敖雪以雷霆领域压制中层辰影投影的干扰输出。
三管齐下。
外层玄纹的消解进度从三成开始加速。
四成。五成。六成。
每多消解一条玄纹，雕像表面就多露出一片万年暖玉的白色光泽。
七成。
八成。
辰影的投影开始焦躁。
触手的再生速度在敖雪的雷霆领域下已经降到了趋近于零。中层锚钉的能量储备在持续消耗，虚影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
“够了。”
虚影的声音从嘲弄变成了森寒。
“你赢了外层，又如何？”
暗红色的面容在光芒中变形。
“中层的东西，你承受不起。”
声音透着确信。
绝非虚张声势。
是真正的确信。
“那些锚钉与封存阵深度融合。你拔不掉它们。强行拔，玉核碎裂。”
“你的小东西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李辰安的手没有停。
九成。
最后的一成外层玄纹集中在雕像的底座区域。十余条暗红色纹路缠绕在万年暖玉与青铜祭坛的接触面上，根系深入祭坛内部。
他将归墟心的虚无之力集中在右掌的五根指尖上，精度拉满。
五条灰黑色的极细丝线从指尖伸出，分别扎入五条玄纹的根部。
湮灭。
五条玄纹同时从根部褪色，蔓延到末端，化为虚无。
剩余的七条以同样的方式被消解。
最后一条外层玄纹在指尖下消散为虚无。
外层全部剥离。
雕像的外层防护阵在失去血色玄纹的侵蚀后，残余的龙族阵纹自动开始缓慢修复。暗淡了万年的金色光芒在阵纹中重新流转，虽然极其细微，但修复已经开始。
大殿内的死气浓度骤降。
外层所有的魔主气息禁锢被湮灭后，雕像中残存的神圣气息终于能够向外辐射点滴了。
微弱的白色光芒从万年暖玉的裂纹中透出，在大殿内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柔和光晕。
辰影的投影在这道光芒中产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
暗红色的面容被白色光芒灼烧，虚影的边缘开始溶解。
辰影这个由九龙神君的不甘执念与魔主意志融合而成的存在，对瑶儿的神圣气息有天然的排斥。
因为瑶儿的神圣气息是为了保护李辰安而存在的。
而辰影的目标是取代李辰安。
两者从根源上水火不容。
虚影在白光的灼烧下迅速萎缩。
暗红色的面容变形到了极致，五官错位，嘴唇拉长成一条直线。
虚影发出最后一声嘶吼。
声音透着怨毒。
“你解开了第一层，又如何？”
“中层的东西你承受不起。”
“等着。”
虚影碎裂。
暗红色的光点在大殿中飘散了数息，被白色光晕消融殆尽。
辰影的投影消失了。
大殿恢复了安静。
只有万年暖玉透出的柔和白光在静静流转。
和雕像内部，那稍微亮了些的瑶儿的气息。
白玉雕像表面的外层血色玄纹全部消散后，变化肉眼可见。
雕像的外围恢复了万年暖玉的本色。
白色的玉面从血色覆盖下重见天日，虽然表面的裂纹依旧密布，但裂纹不再渗出暗红色的光芒。
部分较浅的裂纹甚至在外层压力消除后开始缓慢自愈，万年暖玉的灵性物质在失去外层魔气的抑制后，自动修复机制被重新激活。
愈合的速度极慢。
从一条发丝粗细的裂纹完全闭合，需要三天左右的时间。
雕像上共有上千条裂纹。
靠自愈，需要以年为单位。
但至少，出血止住了。
李辰安收回双手。
右臂的魔纹从暴走状态回归休眠。七条暴走延伸出的支脉在归墟之体的压制下逐渐萎缩，墨色纹路缩回原本的三条。
前臂的皮肤上留下了大片灰黑色斑块，那是魔气侵蚀的痕迹。斑块下方的肌肉纤维化了两层左右，触之如薄薄的石片。
不碍事。
创生之火可以在一天内修复这种程度的损伤。
他翻转右掌，手背上的青筋从暴突恢复了平坦。
“主人。”
敖雪收回了雷霆领域。紫金竖瞳中的暴虐杀意褪去，剩下担忧。
“你的手……”
“没事。”
李辰安攥了攥拳头，骨节发出咔嚓声。
他走到雕像前，重新展开归墟之眼。
灰白太极双瞳穿透外层已经修复中的防护阵，深入中层。
中层是辰影的神念寄生处。
外层剥离后，中层的构造暴露得分外清晰。
辰影的神念锚钉数量为三百一十七枚。
每一枚锚钉都嵌入封存阵的节点位置，与阵纹的脉络深度融合。锚钉的材质是辰影的神念残片，经过万年浸泡，已经与封存阵的法则结构产生了“共生关系”。
共生。
这意味着锚钉绝非简单的“钉子钉在木头上”。锚钉的法则属性已经渗入了封存阵的脉络中，两者的边界模糊到了难以区分的程度。
强行拔除任何一枚锚钉，都会连带扯断封存阵在该节点的脉络结构。
脉络断裂的连锁反应会波及玉核的外围保护层。
如果同时损伤三个以上的节点，玉核的保护层将彻底崩溃。
失去保护的玉核暴露在中层残余的魔气中，最多支撑三天。
三天后，瑶儿在玉核中的最后一点本源气息将被彻底抽干。
不能冒这个险。
李辰安在识海中反复推演中层的消解方案。
结论是，以他当前的手段，无法在不损伤玉核的前提下拔除中层锚钉。
需要更精细的手段。
或者采用更直接的方式，先增强雕像本身的承受力，让玉核的保护层足够坚固，然后再对中层动手。
增强雕像的承受力需要九天息壤。
九天息壤可以修复万年暖玉的裂纹，让雕像的物质结构恢复完整。完整的万年暖玉拥有极强的法则隔离特性，足以在中层锚钉拔除时保护玉核不受波及。
复活步骤的第二步是修复白玉雕像。
原来要在解除血色玄纹之后才能执行。
但眼下的情况是，外层已解除，中层无法马上动手，需要先修复雕像增强承受力。
步骤的执行顺序需要调整。
先修复，再继续解除中层。
李辰安做出决定。
“中层留到下次。”他站起身。
敖雪歪着头看他。
“不继续了？”
“继续会伤到里面的东西。”
敖雪不太明白“里面的东西”的含义，但她信主人的判断。
“那我们现在干什么？”
李辰安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锦盒。
锦盒通体暗金色，表面没有任何花纹修饰，只有一道极其精密的禁制封印。
他解开封印。
盒盖打开。
一团白色的泥土静静躺在锦盒中央。
泥土的质感极其特殊，不同于土壤，宛若凝固的牛乳。表面光滑细腻，散发着淡淡的泥土清香。
九天息壤。
流云城城主府地宫宝库中找到的至宝。
能修复化神期受损道基的顶级材料。
修复白玉雕像，修复瑶儿的神魂载体，这正是它的终极用途。
李辰安将锦盒放在祭坛边缘。
他看着白色泥土，又看向布满裂纹的白玉雕像。
“往后的事，会很久。”
青年转头看向敖雪。
“你继续守门。”
敖雪蹲下身子，双手抱膝。
“好。”
她从怀里摸出一块干肉放进嘴里嚼。
龙牙嘎吱嘎吱地磨碎了干肉。
然后她安安静静地蹲在阴影中，竖起龙族的尖耳朵，听着殿外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