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无涯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落寞:“明宗主,月瑶的死,老夫已经知道了。”
“她冲动愚蠢,把自己作死了。老夫作为师父,心痛,但也知道,这事怪不得别人。是她自己选的路,是她自己跳进去的。”
他抬起头,看着明川,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那丫头这些年,确实做得过分了些。到处树敌,到处惹事。老夫劝过她,她不听。现在她死了,老夫这个当师父的,总得替她收拾烂摊子。”
明川放下茶杯,终于开口了。
“月观主想怎么收拾?”
月无涯盯着他,一字一顿:“老夫想跟你交个朋友。”
这话一出,厅里安静了几秒。
金曼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交朋友?一个合体期的老怪物,跑来找一个化神初期的小辈交朋友?这话说出去,整个圣域都没人信。
灵虚真人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精光。他没有说话,但那微微坐直的身体表明他已经进入了随时可以出手的状态。
明川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月无涯心里微微一紧。
“月观主,您这朋友,我交不起。”明川慢悠悠地说。
“您是合体期,我是化神初期。您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我才活了不到一百年。您门下弟子无数,龙吟观在圣域跺跺脚都能震三震,我万川宗满打满算也就几百号人。您跟我交朋友,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
月无涯挑了挑眉:“怎么说?”
“别人会说,月观主在打什么主意?是不是想等我放松警惕,然后一口把我吞了?是不是看中了万川宗的什么东西,想先套近乎再下手?是不是因为月瑶死了心里有气,想先稳住我然后再找机会报复?”
明川一口气说了三个“是不是”,每一个都直戳人心。
月无涯笑了出声。
那笑声在厅中回荡,震得窗棂都在微微颤抖,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叮当作响。
合体期的威压不经意间流露出来,整个迎客厅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样。
金曼脸色一变,就要上前,却被灵虚真人用眼神制止。灵虚真人依旧坐在那里,但周身已经隐隐有月华之力流转,随时准备出手。
明川却依旧坐在那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那笑声和威压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月无涯笑够了,看着明川,眼中满是欣赏。
“有意思。明宗主,你这脑子,比月瑶那丫头好使多了。她要是能有你一半清醒,也不至于落得那个下场。那丫头就是太顺了,从小到大没人敢惹她,养成了目中无人的性子。”
“结果碰上你,一次亏都没少吃,最后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他收敛笑容,正色道:“不过,老夫今日来,是真心的。月瑶的死,老夫不怪你。她自己选的路,自己走进去的,怪不到任何人头上。老夫心痛,但更心痛的是,她到最后都没想明白自己错在哪儿。”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深深的疲惫。
那一瞬间,他不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合体期老怪物,而像一个为儿女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老夫活了几千年,见过太多人,太多事。什么人该杀,什么人该交,老夫心里有数。你能从归墟里活着出来,还能救出一条龙,就值得老夫交你这个朋友。不是因为你有用,是因为你够狠,够胆,够聪明。这年头,这样的人不多了。”
他盯着明川,一字一顿:“这种人,老夫欣赏。”
明川沉默了。
他看着月无涯,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虚伪的痕迹。
但那双眼睛里只有真诚。
太真诚了,真诚得让人心里发毛。
“月观主。”明川缓缓开口,“您这话,我信一半。”
月无涯挑了挑眉:“哦?哪一半?”
“您欣赏我,我信。您想交朋友,我也信。但您心里有没有别的想法,我不确定。您是合体期,我是化神初期,您要是真想对我动手,根本不用这么麻烦。所以您说的那些话,至少有一半是真的。但另一半……”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月无涯笑了。
“明宗主,你这话说得实在。行,老夫也不藏着掖着。老夫心里确实有别的想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明川。
窗外是一片虚空,璀璨的星辰在黑暗中闪烁,美得不像话。那是万川宗独有的景色,是藏在虚空夹缝里才能看到的奇观。
“归墟的事,老夫知道一些。”他的声音从窗前传来,“那东西七万年前被七个守门人封印,现在封印松动了。月瑶那丫头去找归墟,就是想得到里面的力量。她失败了,死了。但归墟还在,封印还在松动。”
他转过身,看着明川。
“你是秩序令的新主,你能从归墟里活着出来,说明你跟那东西有缘。说不定以后,你就是对付归墟的关键人物。老夫不想跟这样的人为敌。与其等将来你成长起来跟老夫作对,不如趁现在跟你搞好关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冷芒。
“这就是老夫心里的想法。明宗主,你觉得如何?”
明川看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月观主,您这话,我信九成。”
月无涯一愣:“还有一成呢?”
“还有一成,得看您以后怎么做。”明川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嘴上说得好听的人,我见多了。能不能处,得看行动。今天您来了,说了这些话,我记下了。但以后龙吟观和万川宗怎么相处,得看您怎么管束底下的人。”
“月瑶虽然死了,但她留下的那些人,未必都跟您一条心。”
月无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好!好!明宗主,你这脾气,老夫喜欢!”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那茶已经凉了,但他喝得津津有味,仿佛是什么琼浆玉液。
“那就这么说定了。从今天起,龙吟观和万川宗,井水不犯河水。以后有什么事,只管来找老夫。老夫能帮的,一定帮。至于月瑶留下的那些人,你放心,老夫会管好的。谁要是敢私下找你们麻烦,老夫亲自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