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绣立刻坐直了身体，前方的斥候已经奔了回来：
“将军，前方是一群南下的百姓！”
张绣点点头，斥候立刻返身继续去探路了。
诸葛亮侧头望了望前方。
瓢泼大雨顺着山坡往下哗哗流淌。
山坡两边的泥泞小路上，已经能隐约看到有不少百姓冒雨前行。
老人牵着孩子，女人和男人们或背或挎，紧紧抓着包袱，脚下一步一滑，艰难地走了过来。
见到张绣的大军，百姓都露出了欣喜的目光，纷纷驻足仰望：
“快看，这是咱们大汉的援军啊！”
“援军啊，真的是援军啊！”
“援军终于来了！”
“程将军有救了！”
一位老者拄着木棍，上前说道：
“将军们！程将军他们在前面的城里，为了保护我们南撤，匈奴已经快追上了他了，你们赶快去支援程将军，把那些外族贼人都赶走！”
张绣对着老者立刻抱拳道：x33
“请诸位放心！我等必将贼人赶出大汉的土地，让他们再也不敢来！”
“诸位就等着我等大胜而归吧！”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爆发出一阵阵叫好声：
“好！”
“将军威武！”
“我们等着！”
“咱们的大军必胜！”
“等咱们的大军赢了，咱们就能回家了！”
“是啊，是啊！”
“谢谢各位将军！”
被雨水浸湿的一张张脸上，是一对对闪着光芒的眸子。
诸葛亮望着百姓，目光沉沉。
距离收到并州的求援军报，已经过去了十日时间。
匈奴竟然已经达到了并州南境离石城，实在让人心惊。
必然是为了减少百姓伤亡，程银将军才安排百姓暂时南迁避难。
但凡有了战争，百姓总是受害最深。
遭遇战争，逃不过被杀被抢。
躲避战争，免不了背井离乡。
赶快结束这一切吧！
想着，诸葛亮对张绣说道：
“张将军，我们快马加鞭，争取赶在匈奴之前到达离石，与程银将军大军会合！”
“好！”张绣抬头抹了一把头上的雨水，眼带杀意：
“我也想快点前去，手刃左贤王刘豹，枪挑右贤王去卑！”
“全军听令，全速行进！”
“唯！”
千里之外。
许都。
秋日的许都城外，清风习习，浅金色的阳光晒在人身上，照得一切都暖暖的。
郭嘉负手在后，望着驻足在清潩河畔的苏哲，默然不语。
二人身后，是一群全身披甲的护卫，牵着马匹，不远不近跟在二人身后。
自从知道段煨战死，马腾殉国，西北诸将伤亡惨重，凉、并、幽、冀全线告急，以致诸葛亮不得不请命北上之后，苏哲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郭嘉知道，苏哲的心里装着太多忐忑。
以前，一切尽在掌握，敬贤格外自信。
可如今，一切都成了全然的未知，既看不真切又猜不透，心头沉重也是自然。
敬贤必然是担心，原本要发生的“五胡乱华”会以另一种形势重新发生。
若是如此，之前种种努力，岂不成为空忙一场？
片刻，郭嘉上前几步，踱到苏哲身旁。
还未待开口，倒是苏哲微微叹了口气，自己开口了：
“奉孝，人生能做成一件事，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郭嘉淡淡一笑：
“话虽不错，但即便如此，人还是天生喜欢折腾。”
苏哲一怔，望着郭嘉道：
“天生喜欢么？”
郭嘉也望着苏哲，俊秀的面上透着一丝狡黠：
“敬贤难道天生不喜欢折腾么？还是说，敬贤现在能放下了？”
苏哲叹了口气，望着缓缓流过的河水，语调也放缓了下来：
“我在后世，的确折腾了二十余年。”
郭嘉眉毛一扬，一双透亮的眸子盯着苏哲，不言不语。
难得听苏哲主动讲起自己的后世，郭嘉自然不愿打扰。
苏哲低低叹了口：
“先祖说，天圆地方。可到了汉朝，人们便知道了，我们脚下的大地，是一个球形。因为，由此推衍的历法才贴合实际。”
“到了后世，我们不仅观测到了地是圆的，还知道了为何它是圆的，它是怎么在宇宙洪荒之中运转的。”
“后世发明了天上飞的飞机，地上跑的高速列车，远航大海的巨大轮船。”
“甚至，还发明了可以飞上月亮的航天器。”
郭嘉心中微微惊讶：
“飞上月亮”
苏哲点点头：
“是的，飞上月亮。我们华夏子孙，靠着自己的努力，研发出火箭，带着飞船飞上了月球，还从月球上取回了土壤。”
有很多名词，是第一次听说，虽然只能听懂一个大概，但郭嘉还是觉得大开眼界，不由抬头望了望天。
后世之人，真是不同凡响。
苏哲的声音渐渐响起：
“你知道么，从月亮上回望我们的地球，是何其孤独的一件事。”
“整个宇宙一片黑暗和静默，有无数的星球在远远的地方，各自漂浮，各自绕着各自的轨迹，周而复始地运转。”
“最近的有生命的星球，距离我们起码在一万万里之外。”
“而这所谓的有生命，也不过是发现了那里有可供生命体存活的条件或痕迹，还未观测到任何生命体。”
“所以，我们可谓是没有邻居，没有朋友，就那么孤独地生活在这颗地球上，一代又一代，被太阳照耀着，被月亮守护着。”
“没有人能够知道，哪天宇宙的一场浩劫，或许就会轻易吞噬整颗地球。”
“那时，无论是毁灭几千年前刻着文字的龟壳，还是毁灭几千年后的飞机、火箭，就连毁灭人类，都不过是一瞬之间。”
“所以我常常在想，我们为什么折腾？”
“折腾的尽头，有什么不同？”
两人默然片刻，郭嘉悠长的声音响起：
“先祖若是不折腾，我们现在还在茹毛饮血，而衣皮苇。”
“敬贤若是不折腾，大汉现在还在诸侯混战，百姓流离。”
苏哲长叹了口气，仰头望向天上的云：
“可是折腾了，就真的有用么？”
“我们在这里得到，却在那里失去。亡戟得矛，可以归乎？”x33
想起自己在后世的种种折腾，除了让自己更清楚地认识到现实骨感之外，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