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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宴声顿了顿,继续道,
“冬伯要是知道白家大少爷回来了,估计得高兴得多喝两杯。”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白景川原本对这种应酬没什么兴趣,但他转头看了一眼温宁。
她似乎有点紧张。
如果不去,留她一个人面对谢宴声……
不知怎么的,他隐隐有些不安。
“既然是冬伯的局,那自然要去讨杯酒喝。”
白景川温润一笑,却不动声色地往温宁身前挡了半步,
“正好我也许久没见老爷子了。”
谢宴声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的嘲讽一闪而过,随即抬手示意沈肃推轮椅,
“那就……请吧。”
……
晚上八点半,望京楼。
作为松江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此刻的望京楼灯火辉煌,如同夜色中一颗璀璨的明珠。
顶层的全景大厅里,人声鼎沸,烟雾缭绕。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几乎聚集了半个松江名流圈的人物。
男人们推杯换盏,女人们香衣鬓影,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酒香和雪茄味道。
这不仅是一个庆祝的酒局,更是一个名利场。
而大厅中央,一张巨大的绿色绒布赌桌旁早已围满了人,此时正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哟!谢爷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沈肃推着轮椅,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
谢宴声坐在轮椅上,那张在灯光下略显苍白的脸,却有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而白景川一身白色西装,温润如玉,与谢宴声的阴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站在两人中间的温宁,就像是被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流撕扯着,每走一步都觉得格外漫长。
“哎哟!谢爷!白少!”
一个穿着唐装、满面红光的老者快步迎了上来,手里还盘着两颗核桃,正是这次局的主人——冬伯。
“真是稀客!稀客啊!”
冬伯大笑着,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白景川身上,眼神亮了亮,
“景川啊,你这一走就是三年,可算是回来了!你爸前两天还跟我念叨,说你现在出息了……”
白景川谦逊地笑了笑,
“冬伯过奖了,都是虚名。听说您得了个宝贝,我也跟着来开开眼。”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冬伯显得格外兴奋,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东西就在里面,几位大师都看过了,说法不一,正等着谢爷和温大师来掌掌眼呢!”
几人往里走去。
就在这时,谢宴声忽然抬手,轻轻扣了一下轮椅的扶手。
“慢着。”
简单的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热闹的寒暄声瞬间低了八度。
沈肃停下脚步。
谢宴声并没有看冬伯,而是微微侧头,那双幽深的眸子穿过人群,落在了慢他半步、正准备跟白景川并肩而行的温宁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朝着温宁伸出手,掌心向上,修长的手指微微蜷曲,
“宁宁,过来帮我推。”
这一声“宁宁”,叫得极为亲昵,甚至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缠绵,让温宁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在大庭广众之下,在所有松江名流的注视下,尤其是……在白景川面前。
白景川的脚步一顿,眉头瞬间皱起,下意识地伸手护住温宁,
“谢爷,沈肃不是在……”
“沈肃笨手笨脚的,推得我不舒服。”
谢宴声直接打断了白景川的话,语气依旧慵懒,眼神却冷得像冰,直勾勾地盯着温宁,像是在看自己的私有物品,
“我的腿,只有她知道轻重。是吧,弟妹?”
“弟妹”二字,被他嚼碎了吐出来,带着一种隐秘的、只有温宁能听懂的警告。
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打转。
谁都知道谢家二少爷谢恒才是正牌未婚夫,但这大少爷对未来弟妹的态度……似乎有些过于“独占”了。
温宁死死咬着下唇,感觉到了四周投来的异样眼光。
她知道谢宴声在发疯。
他在惩罚她今晚和白景川“私会”。
如果她不过去,如果她敢当众驳了他的面子,依照这个疯子的性格,下一秒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来。
“白大哥……”
温宁深吸一口气,轻轻拨开了白景川护在她身前的手,微微一笑,
“没事的,大哥腿脚不便,我应该照顾。”
说完,她垂着头,像是认命一般,一步步走到谢宴声身后,接替了沈肃的位置,握住了轮椅冰凉的把手。
谢宴声满意地轻笑一声,反手拍了拍搭在自己肩头的那只纤细的手背,指腹暧昧地摩挲了一下她冰凉的指节,
“这就对了。走吧。”
……
大厅中央的紫檀木桌上,放着一只锦盒。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尊粉彩镂空转心瓶。
瓶身绘制着繁复的缠枝花卉,色彩艳丽,工艺精湛,尤其是中间的镂空部分,可以转动,透过镂空还能看到内瓶绘制的游鱼戏水图,栩栩如生。
“这就是我刚得的宝贝!”
冬伯一脸得意,“乾隆官窑!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从海外拍回来的!各位给看看,这东西怎么样?”
周围瞬间响起了一片赞叹声。
“这成色,这画工,绝了!”
“这可是重器啊!冬伯好眼力!”
一片恭维声中,谢宴声却只是懒洋洋地扫了一眼,然后侧头看向身后的温宁,语气漫不经心,
“温大师,你怎么看?”
温宁正盯着那个瓶子出神。
作为专业的鉴定师,她一眼就看出了这瓶子的问题。
虽然做旧手法极高,胎质和釉色都仿到了九成,但那镂空处的转轴,虽然灵活,却少了一丝清代官窑特有的那种“涩”感。
而且内瓶的游鱼图,鱼眼的画法略显呆板,不像是宫廷画师的手笔,倒像是……民国时期高仿名家“许之衡”的风格。
这是个老仿。
也就是所谓的“民国仿清”。
虽然也值钱,但跟乾隆官窑的天价相比,那就是天壤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