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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姑娘略施小计,使那猴子男花光了所有银子,我才能抢到月珏道人的新作。”
戴兔子面具的女子朝着沈玉梨眨了眨眼睛,刚才二人的竞拍她都看在眼中,拍到第三件藏品时,她明白了沈玉梨想要做什么。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那戴猴子面具的男子恶意竞拍,又处于头脑发热之中,所以没看出这是一个“陷阱”。
反倒是作为旁观者的她看出来了。
沈玉梨愣了一下,摇头道:“我初心并不是为了帮你,你不必谢我。”
“我知道,可若不是你,那猴子男定要跟我争抢这幅画了。”女子小心翼翼地抱着画盒,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我一直很喜欢月珏道人的画,今日终于如愿以偿。”
她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又将一个东西塞到沈玉梨手中,“这个送你,是我的一番小小心意,莫要拒绝。”
不等沈玉梨开口说话,女子便抱着画盒快步走开了,消失在夜色中。
沈玉梨低头看去,手心上躺着一个乌木雕刻而成的小马。
马身线条流畅,光滑润亮,鬓毛飘逸,且姿态十分熟悉,是她曾经画过的骏马。
仔细一看,马的后腿上还刻了两个字:如酒。
她忽然想到一个人,礼部尚书的女儿李如酒。
李如酒性子冷淡,不苟言笑,和刚才那女子并不相像。
可从声音和身形来看,似乎又是同一个人。
沈玉梨眸中泛起笑意,李如酒曾在赏花会上帮了她,没想到今日这场拍卖会上,她也在无意中帮了李如酒一次。
她收起小马,对旁边三人说道:“走吧。”
回到公主府,沈玉梨将买来的藏品一一拿出来,选了几个最合适的地方放置。
桂嬷嬷站在一旁看着,赞叹道:“甚美。”
“姑娘有心了,长公主看到这些一定喜欢。”
沈玉梨认真地摆着藏品,闻言动作一顿,想起前世长公主去岭南前的时候。
一向喜欢华美之物的长公主穿着素衣,身上没有任何金银玉饰,和桂嬷嬷坐在那一方小小马车内,旁边只有一个小包裹。
她拿出身上的所有银子,哭着往那个小包裹里塞,却被桂嬷嬷拦了下来。
长公主握住她的手,叹息道:“我日后不在京城,事事帮不了你,你要多留些银子傍身,日后总有需要的时候。”
她啜泣道:“您去跟皇上服个软吧,他一向疼您,怒气消了后,肯定不舍得让您去岭南了。”
长公主置若罔闻,轻轻将她的碎发抚到耳后,“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不点,一转眼孩子都快出世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可惜,我看不到你孩子的模样了。”
她当即泣不成声,坐在马车里要跟长公主一同去岭南,谁劝都不听,最后被赶来的傅逸安给拽了下来。
帘子放下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一颗泪水从长公主眼角滑落。
此去一别,再未相见。
“姑娘眼睛怎么红了?”
桂嬷嬷惊讶地看着沈玉梨,“可是被灰尘迷了眼睛?”
“没。”沈玉梨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想长公主了。”
桂嬷嬷失笑,“姑娘小时候喜欢爬树,有一次差点掉下来,长公主生了气,拿板子打了几下姑娘手心。”
“姑娘没哭,她自己倒是先心疼起来,事后又担忧得睡不着觉,怕姑娘长大后记恨她。”
“若那时的她能看见今日的姑娘,肯定可以安心地睡个好觉。”
沈玉梨听了这些话,心中更加酸涩。
她擦了擦手往外走去,“时候不早了,嬷嬷早点休息。”
推开门,夜风骤起,她的发丝被风吹得高高扬起。
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盖,灯笼被风吹灭,院内黑沉沉的没有一丝光亮。
桂嬷嬷惊呼一声,“呀,要变天了。”
沈玉梨倏地想起来,前世的这个时候下了几天暴雨,山洪突发,河道涨水,太仓里储存的粮食被淹了三分之一,京中粮铺遭到哄抢,价格暴涨。
虽然雨停后,转运仓的粮食被及时送往太仓,可粮价却迟迟不落,许多家境不好的人甚至连饭都吃不起了。
而她当时在侯府养病,并未亲眼看见,只是听人说了几句,因此印象不深。
而且前世长公主没有提前回京,所以她一时没有想起此事。
沈玉梨脸色凝重,转头对桂嬷嬷问道:“嬷嬷知道掌管太仓的司农寺卿是谁吗?”
桂嬷嬷在长公主身边这么多年,对朝中官员也清楚一二,“司农寺卿是唐谋之,前户部尚书唐束之子。”
“我想见他一面,嬷嬷可否帮我下张拜帖?”沈玉梨道。
司农寺是皇家重地,非官员不可入内,她想要见唐谋之一面,只能去其府邸拜访。
以公主府的名义下拜帖,唐谋之想必不会拒绝。
桂嬷嬷不明白她为何要见太府寺卿,却没有多问,点头道:“可以是可以,只是姑娘要下哪一日的拜帖?”
“明日。”沈玉梨道。
乌云压境,暴雨很快就会来到,必须尽快做准备。
沈玉梨又说道:“长公主应该离京城不远了,还请嬷嬷派人前去接应,最好为长公主找个客栈住下,过几日再进京。”
桂嬷嬷更加疑惑了,“这是为何?”
沈玉梨看了一眼阴沉的夜空,解释道:“乌云遮月,妖风四起,皆是天气异常的征兆。”
“这两日恐怕会天降暴雨,到时候城外路途泥泞,马车容易深陷,等雨停了再回来更加稳妥。”
不知为何,虽然雨还没下,桂嬷嬷却对沈玉梨的话深信不疑,“好,我现在就派人前去接应。”
翌日清晨,天色阴沉,风刮得更为猛烈。
沈玉梨带着木香和云斐坐上马车,再次去了如玉书斋。
裴念正在扫灰,见她进来有些惊讶,“你怎么又来了?”
木香跺脚,“你这话什么意思!不欢迎我家小姐?”
“不是。”裴念放下了手中扫帚,“以前都是你来送画,经常几个月才见她一面。现在这么常来,反倒觉得有些奇怪。”
“更何况,今日的风还这么大,也不知过来做什么。”
“来请你帮个忙。”沈玉梨拿出钱袋子放在桌上,“里面有两张银票,十万两的银票你拿去买粮铺,另一张二百两的银票是给你的酬劳。”
她打算做双重准备,不仅要见司农寺卿,也要多买一些粮铺。
如果太仓的粮食还是没保住,粮铺必须要保持正常价格,免得到时候粮食价格暴涨,普通百姓们连饭都吃不起。
不仅做了好事,也能赚到银子,总之是不会亏的。
裴念一怔,“十万两都用来买铺子,你不买宅子了?”
“昨日那三幅画卖了很多钱,足够买套宅子了。”沈玉梨说道。
若不是紫阳阁需要对账,过两日才能去拿钱,她甚至会把那些银子也用来买粮铺。
裴念颇为困惑,“那为何全都用来买粮铺呢?布庄、金店、脂粉铺,哪个不比粮铺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