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清溪镇的街道上就有了零星动静,早点摊的烟囱冒起袅袅炊烟,炸油条的“滋滋”声混着豆浆的香气,飘得满街都是。凌辰锋悄无声息地走出苏婉家的巷子,身上穿着苏婉哥哥的旧衣服,袖子短了一大截,裤脚卷着两层,显得有些滑稽,却顾不上半点体面,脚步匆匆朝着镇口赶。
远远地,就看到镇口的老槐树下,老周抱着他的帆布包,蹲在路边,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睛通红,显然是熬了一夜。听到脚步声,老周猛地抬起头,看到凌辰锋,瞬间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声音沙哑得厉害:“凌秘书!你可算出来了!我蹲在这儿一夜没合眼,喊了你大半夜,还以为你出啥事了!”
老周一边说,一边把帆布包递过来,眼眶通红,手里还攥着一个凉透的烤红薯,“这红薯是昨晚剩下的,我想着你回来能垫垫肚子,结果一直等不到你。你昨晚到底去哪了?可把我急坏了!”
凌辰锋接过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心里一暖,拍了拍老周的肩膀:“让你受累了,周师傅,昨晚出了点岔子,被人打昏了,醒来就在苏婉家了。具体的事,路上我再跟你说,现在得赶紧去县委,找罗书记。”
“被人打昏了?”老周瞪大了眼睛,语气激动,“是不是李洪斌那龟孙子干的?我就说昨天看到赵磊不对劲,果然是他们搞的鬼!凌秘书,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就是后脑勺还有点疼,”凌辰锋摇了摇头,语气凝重,“这事说来话长,先找地方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咱们就赶紧去县委,晚了怕出变故。”
两人说着,就朝着镇口的早点摊走去。那是一个流动的早点摊,一辆破旧的三轮车,上面摆着炸油条的锅、盛豆浆的大缸,摊主是镇里的老王头,在这儿摆了十几年摊,为人实在,镇里的干部、村民,都爱来他这儿吃早餐。
“老王头,来四根油条,三碗豆浆,一碗稀饭,再来碟咸菜!”凌辰锋走到摊前,对着老王头喊道,声音还有些沙哑。
老王头正忙着炸油条,油星子滋滋作响,看到凌辰锋,笑着应道:“哟,凌秘书,好久没见你了,这是回镇里办事?”说着,他熟练地捞起几根刚炸好的油条,放在控油架上,“你放心,马上就好,还是老样子,豆浆加白糖,稀饭熬得稠稠的?”
“对,老样子,”凌辰锋点了点头,拉着老周坐在旁边的小桌子旁,“老王头,最近镇里有没有啥动静?比如李洪斌和赵磊,有没有经常凑在一起?”
老王头一边盛豆浆,一边叹了口气:“咋没有?这俩人最近邪乎得很,天天凑在一起,要么在镇政府的小饭馆里喝酒,要么就在李洪斌家闭门不出,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好像在跟谁置气。昨天下午,赵磊还来我这儿买了两包烟,脸色凶得很,我都没敢多问。”
“还有这事?”凌辰锋皱了皱眉,心里越发笃定,李洪斌和赵磊,肯定还在密谋着什么,说不定,已经准备好把那些照片送出去了。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辰锋?你咋在这儿?”
凌辰锋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中山装、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端着一碗豆浆,朝着他们走来,脸上带着惊讶的神色。正是清溪镇的张副镇长,张建国。张建国为人正直,性格豪爽,当年凌辰锋在清溪镇工作的时候,多亏了他的支持和帮助,两人关系一直很好,也是少数几个敢跟李洪斌叫板的干部。
“张哥!”凌辰锋眼前一亮,连忙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惊喜,“我还以为你早就去镇政府上班了,没想到也来这儿吃早餐。”
张建国笑着拍了拍凌辰锋的肩膀,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在凌辰锋身上扫了一圈,眉头皱了起来:“你小子,脸色咋这么差?还有你这衣服,咋这么不合身?是不是出啥事了?我听说,李洪斌那龟孙子,最近到处散播谣言,污蔑你和苏婉丫头,还说你挪用资金,是不是真的?”
凌辰锋心里一暖,张建国还是跟以前一样,直来直去,处处为他着想。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把昨晚被赵磊打昏、被人设计的事,简略地跟张建国说了一遍,强调是李洪斌和赵磊设下的圈套。
“李洪斌这小人,真是没底线!”张建国听完,气得一拍桌子,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引来旁边几个吃早餐的人的目光,他连忙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愤怒,“这龟孙子,自己一身毛病,违规审批、虚报补贴,被你查出端倪,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报复你,还连累了苏婉丫头,真是太过分了!”
“可不是咋地,张镇长,”老周在一旁忍不住插话,“昨晚凌秘书被人打昏,我蹲在镇口找了他一夜,急得团团转,要是找不到,我都不知道该咋跟县委交代。”
张建国喝了一口豆浆,压了压火气,看着凌辰锋,语气凝重:“辰锋,你放心,这事我不能不管。你在镇里的时候,帮了我不少忙,也帮了清溪镇不少乡亲,李洪斌这龟孙子,欺负你,就是欺负我张建国,欺负咱们清溪镇的正直人!”
凌辰锋看着张建国,心里满是感激:“张哥,谢谢你,可是这事,现在很棘手,我们没有证据,反而被他们抓住了把柄,一旦那些照片传出去,我和苏婉,就真的身败名裂了。我现在准备去县委,找罗书记,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还有李洪斌违规违纪的证据,也一起交给她。”
“找罗书记是对的,”张建国点了点头,语气肯定,“罗书记为人正直,一直看重你,只要你把证据交上去,把事情的真相说清楚,他肯定会帮你主持公道。不过,你得小心秦守义,那老狐狸,跟李洪斌穿一条裤子,肯定会帮李洪斌说话,说不定,还会从中作梗。”
“我知道,”凌辰锋点了点头,“所以,我得赶在李洪斌和赵磊之前,找到罗书记,要是他们先把照片交给秦守义,秦守义再在罗书记面前搬弄是非,事情就更麻烦了。”
这时,老王头把油条、豆浆、稀饭和咸菜端了上来,刚炸好的油条金黄酥脆,豆浆冒着热气,稀饭熬得稠稠的,还飘着米香。“张镇长,凌秘书,你们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老王头笑着说道。
“好,谢谢你,老王头。”张建国点了点头,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辰锋,你也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办事。对了,我今早来吃早餐的时候,看到赵磊急匆匆地从李洪斌家出来,手里还攥着一个信封,看样子,是要去县委,估计是去给秦守义送照片的,你得赶紧走,争取赶在他前面。”
“啥?赵磊已经去县委了?”凌辰锋心里一紧,连忙拿起一根油条,快速吃了起来,“不行,我得赶紧走,不能让他把照片送出去。”
“你别急,”张建国拉住他,说道,“镇口到县委,开车得一个小时,赵磊是步行去镇口坐车,肯定比咱们晚。老周是县委的司机,开车快,你们现在出发,肯定能赶在他前面。”
“对,凌秘书,咱们现在就走!”老周也连忙说道,拿起凌辰锋的帆布包,就准备起身。
凌辰锋点了点头,快速喝了一口豆浆,又咬了一口油条,对着张建国说道:“张哥,那就麻烦你了,镇里的事,还有苏婉那边,就拜托你多照看一下,别让李洪斌再去骚扰苏婉,也别让他再散播谣言。另外,李洪斌违规审批采石场、虚报农业补贴的事,你要是能找到更多的证据,就帮我收集一下,到时候,一起交给罗书记。”
“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张建国拍了拍胸脯,语气坚定,“苏婉丫头那边,我会让人多照看,不让李洪斌那龟孙子去骚扰她。李洪斌违规的证据,我也会尽快收集,老会计那里,还有一些李洪斌虚报补贴的账目明细,我今天就去跟老会计要,一定帮你把证据凑齐,让李洪斌和赵磊,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太感谢你了,张哥!”凌辰锋心里一暖,眼眶也微微一热,“这份情,我记在心里,等事情解决了,我一定来清溪镇,请你和老周,还有老王头,好好吃一顿。”
“谢啥?都是自己人,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张建国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快走吧,别耽误时间,路上小心点,要是遇到啥情况,就给镇政府打座机,我会第一时间赶过去帮你。还有,要是罗书记不在县委,你就给我打座机,我帮你联系罗书记的秘书,让他帮你通报。”
“好,我知道了,张哥。”凌辰锋点了点头,又跟老王头打了个招呼,“老王头,谢谢你的早餐,下次来,我再好好谢谢你。”
“客气啥,凌秘书,”老王头笑着说道,“你赶紧去办事,祝你早日澄清谣言,扳倒李洪斌那小人,咱们清溪镇的乡亲,都盼着这一天呢。”
凌辰锋点了点头,不再耽搁,跟着老周,快步朝着镇口的汽车走去。老周快速发动车子,车子朝着县委的方向驶去,凌辰锋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和田野,心里满是焦急,也满是坚定。
他知道,接下来的较量,将会更加艰难,秦守义的阻挠,李洪斌的算计,还有那些没有找到的证据,都是他需要面对的困难。但是,他不再是孤军奋战,有张建国的帮助,有老周的支持,还有苏婉的信任,他一定能查清真相,澄清谣言,扳倒李洪斌和秦守义,还自己和苏婉一个清白,也还清溪镇一个清净。
而张建国,看着凌辰锋和老周的车子消失在远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神色。他拿起桌上的稀饭,快速喝了一口,然后站起身,朝着镇政府的方向走去。他要尽快找到老会计,收集李洪斌违规的证据,还要去看看苏婉,安慰一下她,不让她再受委屈,更要留意李洪斌的动向,不让他再搞出什么小动作。
“李洪斌,赵磊,你们这两个小人,等着瞧,”张建国嘴里低声骂道,眼神里满是坚定,“敢欺负我张建国的兄弟,我绝不会让你们好过!”
另一边,赵磊攥着那个装着照片的信封,急匆匆地赶到镇口的汽车站,嘴里不停地催促着司机:“师傅,快点,快点开车,我要去县委,有急事,要是耽误了,我饶不了你!”
司机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急啥急?车子要等坐满人才开,你要是真着急,就去坐县委的车,别在这儿催我。”
赵磊气得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蹲在汽车站的角落里,死死攥着那个信封,心里祈祷着,一定要赶在凌辰锋前面,把照片交给秦守义,拿到那两万块钱和那份体面的工作。他不知道,凌辰锋的车子,已经走在了去县委的路上,一场关于真相和阴谋的较量,即将在县委大院里,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