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王家饭馆出来,晚风带着清溪镇特有的泥土和稻禾香气,吹在脸上格外清爽,刚才喝的几杯米酒,让凌辰锋浑身泛起淡淡的暖意,却半点没醉——他心里装着事,时刻保持着清醒。
王卫国执意要送他到镇口,手里还拎着那个黑色的老式录音机,反复叮嘱:“辰锋,这录音机和证据你可得藏好,比啥都金贵,回去先锁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别让人碰着。秦守义那边要是有啥动静,我就让镇政府的人给你打座机,你可千万别大意。”
凌辰锋双手接过录音机,小心翼翼揣进随身的帆布包,又拍了拍包侧的信封,笑着点头:“王叔,您放心,我都记着了,保管得妥妥帖帖的。您也别太操心,回去路上慢点开,晚上关好门,别让李洪斌那边看出啥破绽。”
“我这老骨头,啥风浪没见过,放心吧。”王卫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恳切,“还有苏婉那丫头,你托人带话的时候,语气软点,那丫头脸皮薄,被谣言闹得估计天天躲在家里哭,别再刺激她。”
“我知道,王叔,”凌辰锋心里一酸,“等这事过去了,我亲自来给她道歉,也给乡亲们一个交代。”
两人边走边唠,说着清溪镇的琐事,说着镇里几个干部的近况,不知不觉就到了镇口。老周靠在车旁,嘴里叼着一支烟,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见两人过来,连忙掐灭烟头迎上来:“凌秘书,王书记,你们可算出来了,我在这等半天,怕您着急,买了两个烤红薯,还热乎着呢。”
说着,老周就把烤红薯递过来,外皮焦黑,热气直冒,香气扑鼻。“这是镇口老张烤的,在这摆了五六年了,甜得很,凌秘书,您尝尝,还是您以前爱吃的那个味。”
凌辰锋接过一个,入手滚烫,连忙用手掂了掂,笑着说:“多谢周师傅,还是你细心,我确实有点馋这口了。王叔,您也来一个。”
王卫国摆了摆手,笑着推辞:“我就不吃了,晚上吃多了不消化,你们赶紧走吧,天黑了,路上不安全。辰锋,记住我说的话,稳着点来,别急于求成。”
“放心吧王叔,我会的。”凌辰锋咬了一口烤红薯,甜糯的果肉在嘴里化开,还是当年的味道,眼眶微微一热。他挥了挥手,“王叔,您回去吧,我走了。”
王卫国站在原地,挥着手,直到车子发动,身影越来越远,才转身往镇里走。凌辰锋坐在副驾驶上,一边吃烤红薯,一边跟老周闲聊,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周师傅,你经常来清溪镇,知道苏婉家在哪吧?回头你送文件的时候,帮我给她带句话,就说谣言的事我会处理好,让她别往心里去,好好在家待着。”
老周点点头,一边开车一边说:“知道知道,苏婉家就在镇东头的巷子里,挨着老槐树,我熟得很。您放心,这话我一定带到,那丫头也是个苦命的,爹妈不在身边,一个人在镇里上班,被李洪斌这么污蔑,肯定吓得不轻。”
“可不是嘛,”凌辰锋叹了口气,“都是我连累了她,等这事解决了,我一定好好给她赔罪。对了,周师傅,你刚才在镇口等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啥可疑的人?比如跟着咱们的,或者在饭馆附近徘徊的。”
老周皱着眉想了想,说道:“可疑的人倒是没太注意,就是刚才有个男的,站在不远处的树底下,叼着烟,一直往饭馆门口瞅,我以为是等着吃饭的,也没在意,长得五大三粗的,看着有点凶,好像是以前镇政府的那个赵磊?”
“赵磊?”凌辰锋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烤红薯差点掉在地上,“你确定是他?就是以前那个镇长助理,撤了职的赵磊?”
“对对对,就是他!”老周一拍大腿,“我就说看着眼熟,就是他,自从被撤了职,就很少在镇里露面了,听说天天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出现。”
凌辰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里泛起一丝不安。赵磊被撤职,一直对他怀恨在心,这次李洪斌散播谣言,赵磊会不会掺和进来?他正琢磨着,车子刚拐过一个拐角,离镇口的大路还有几十米,旁边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光线昏暗,看不清里面的动静。
“周师傅,停一下车,”凌辰锋说道,“我去旁边方便一下,刚才喝了不少米酒,憋不住了。”
老周笑了笑:“行,那我在这等您,您快点,天黑了,这边不安全。”
凌辰锋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朝着灌木丛的方向走去,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里面的证据和录音机,他半点不敢松懈。刚走到灌木丛旁边,还没来得及站稳,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沉重的闷棍就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唔……”凌辰锋闷哼一声,眼前一黑,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手里的帆布包掉在地上,他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却又被人踹了一脚,重重地摔在地上,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失去了知觉。
砸他的人,正是赵磊。他从灌木丛里走出来,吐了一口唾沫,看着地上昏迷的凌辰锋,眼神里满是怨毒,咬牙切齿地说:“凌辰锋,你这个小兔崽子,当年你毁了我的前程,今天我就让你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和抱怨:“赵磊,你磨叽啥呢!赶紧的!李书记可是反复交代,这事得干得干净,不能留一点尾巴,要是被人撞见,咱俩都得蹲大牢,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赵磊回头,瞪了自己的妻子刘梅一眼,语气粗声粗气:“急啥急?他都昏死过去了,还能长翅膀飞了?赶紧过来搭把手,把他抬到苏婉家去,记牢了,一路上躲着点人,别让人看出破绽!”
刘梅磨磨蹭蹭走过来,眼神躲躲闪闪,看着地上昏迷的凌辰锋,声音都发颤:“赵磊,咱真不能干这事啊!这要是查出来,那可是蹲大牢的罪!李洪斌就给那点钱,犯不着咱冒这么大的险,咱还是算了吧?”
“算了?”赵磊冷笑一声,一脚踹在旁边的小土坡上,语气里满是怨毒和不甘,“当年我被撤了镇长助理,找不着正经活,咱家里过得啥日子?顿顿喝稀的,孩子学费都凑不齐,这一切不都是凌辰锋害的?我不报仇,难解我心头之恨!再说,李洪斌说了,这事办成了,给咱两万块钱,还能给我找个体面的工作,到时候咱也能过上好日子,你少啰嗦,赶紧帮忙!”
刘梅被赵磊骂了一顿,不敢再反驳,只能蹲下身,跟赵磊一起,架起昏迷的凌辰锋,朝着镇东头苏婉家的方向走去。凌辰锋身高一米八多,长得结实,两人架着他,走得气喘吁吁,一路上躲躲闪闪,生怕被人看到。
刘梅被赵磊骂得不敢作声,只能咬着牙架着凌辰锋的胳膊,喘得直不起腰:“你轻点轻点,别把他弄醒了!李书记给的那包药,你带没带?赶紧给他喂上,还有苏婉家,你真能进去?可别白跑一趟!”
“你放心,我办事,能出岔子?”赵磊喘着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苏婉那丫头,今天被谣言闹得哭了一天,下午去小卖部买饼干的时候,我趁机偷配了她家门钥匙,保准能进去。药我带着呢,到了地方就给他俩都喂上,等把他俩衣服扒光,拍几张照片,凌辰锋和苏婉的名声就彻底臭了,看他俩还怎么在镇里立足!”
两人走了十几分钟,终于到了苏婉家的门口。苏婉家是一间小小的四合院,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房门紧闭,里面一片漆黑,看来苏婉已经睡了。赵磊从口袋里掏出偷配的钥匙,小心翼翼地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房门开了。
“你在门口放风,眼睛放尖点,有动静就喊我,我把他扶进去,动作快点,别耽误工夫。”赵磊压低声音,对着刘梅叮嘱道,手里已经攥紧了那把偷配的钥匙。
刘梅点了点头,站在门口,警惕地看着四周,赵磊则架着凌辰锋,走进了苏婉的卧室。卧室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能看到一张小小的双人床,苏婉躺在床上,睡得很沉,眉头紧紧皱着,脸上还挂着泪痕,显然是白天受了太大的委屈。
赵磊把凌辰锋放在床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里面是白色的粉末,还有一个小小的注射器——这是李洪斌给他的,说是能让人昏迷不醒,还能让人失去理智,做出不该做的事。他先把粉末倒进水里,搅拌均匀,然后捏开凌辰锋的嘴,一点点喂了下去,又用注射器,给苏婉也注射了一点药。
赵磊喂完药,朝着门口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刘梅,赶紧进来搭把手,把他俩的衣服都扒了!”
刘梅慌慌张张走进来,一眼看到床上的两人,脸“腾”地一下红到耳根,连连摆手:“还要扒衣服?这可不行,太丢人了,传出去咱没法做人啊!”
“丢啥人?能让凌辰锋身败名裂,丢点人算啥!”赵磊不耐烦地推了刘梅一把,“要干就干彻底,别磨磨蹭蹭的,要是被人发现,咱俩都得完蛋,到时候不光丢人,还得蹲大牢!”
刘梅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跟赵磊一起,小心翼翼地把凌辰锋和苏婉的衣服都脱了。
做完这一切,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赵磊从口袋里掏出一台老式的傻瓜相机,这是李洪斌给他的,他对着床上的两人,连续拍了好几张照片。
“妥了,完事了!”赵磊收起相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眼神里满是解气的得意,“凌辰锋,你也有今天!当年你毁我前程,今天我就让你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刘梅看着床上的两人,吓得浑身发抖,拉着赵磊的胳膊就往门口拽:“赵磊,咱赶紧走,赶紧走!在这儿待久了太危险,万一苏婉醒了,或者有人路过,咱就跑不掉了,我真的怕了!”
“急啥?慌慌张张能干成啥大事!”赵磊甩开刘梅的手,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两人,确认没动静,才压低声音警告,“我跟你说,今天这事,烂在肚子里,就算是咱爹妈问,也不能说一个字,要是敢泄露出去,咱俩都得蹲大牢,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我啥也不说,啥也不说!”刘梅连连点头,眼泪都快吓出来了,拉着赵磊的手就往外走,“咱快走吧,求你了,我真的待不下去了!”
赵磊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两人,又看了看手里的相机,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拉着刘梅,小心翼翼地走出卧室,关上房门,又把门锁好,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苏婉家,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卧室里,只剩下昏迷的凌辰锋和苏婉,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一切都显得那么诡异。床头柜上,凌辰锋的帆布包被扔在那里,里面的证据和录音机,还静静地躺着,而凌辰锋不知道,一场足以毁了他一生的阴谋,已经悄然得逞,他和苏婉,即将陷入一场无法挣脱的泥沼之中。
而镇口的老周,还在车里等着凌辰锋,左等右等,不见凌辰锋回来,心里越来越着急,下车四处寻找,却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只在灌木丛旁边,看到了一个吃剩的烤红薯皮,还有凌辰锋掉在地上的帆布包,心里一下子慌了神:“凌秘书,凌秘书,你在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