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古代,权贵步步强夺 第158章 自保

杀人,对如今二十三岁的顾昭来说,并不是一件陌生的事情。

今年在扬州围剿盐枭的时候,哪怕杀人如麻,他也能做到心如止水。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一直记得他杀的第一个人的脸,一个只见过一面,长相普通,丢在人堆里都认不出的中年太监。

那个时候他才十二岁,沈叙十三岁,皇上也才十岁。

谁能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就在皇宫的御花园里,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不过是趁春日正好,在湖边作画画春光图,竟能被人当场推进湖里。

顾昭原本是回东宫给皇上拿新的颜料,走到半路,只觉没来由的心慌,赶紧往回跑,一到湖边,就见到了皇上被一个太监按在水里挣扎着起不来的场景。

而那么正正好,整个湖边,竟然连一个宫女太监甚至巡防的侍卫都看不到。

当时他杀死那个太监,用的是什么呢,大概是石头吧,重重地砸到后脑勺上,血一下喷出来,人往后一倒,当场就死了。

事情发生的太快,等顾昭把皇上从湖里救出来,他才意识到,他杀了人。

而这么大的案子,有人在宫中公然谋害皇储,到了先皇那里,查来查去,竟又是不了了之。

于是有了第一次,就有了无数次。

直到如今,顾昭依旧记得第一次杀人的时候,那种内心惊惶不安,连续几晚半夜做噩梦,手上感觉沾了血,不管洗多少次都洗不干净的感觉,哪怕当时他是为了自保。

今日丢开那个刺杀皇上的太监时,为了保险起见,担心他仍有余力反扑作恶,顾昭谨慎地补了一脚,踢断了他的颈骨,但其实一上脚他就知道,那个人,之前就已经死了。

所以,是的,祝青瑜确实杀了人,为了自保。

顾昭稍微起身,看着她的眼睛,用平静地语气说道:

“没有,你没有杀人,你只是伤了他。”

祝青瑜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满手的血。

她喉咙伤得厉害,说话很是艰难,也看着他的眼睛,用口型说道:

“你骗我,他一定死了。”

右侧上腹,肝脏的位置,哪怕是最混乱的场景下,她闭着眼睛也不会找错。

她在昏过去之前,摸过刀柄,是贴着上腹部的,意味着整个匕首都插入了那人的肝脏位置。

而肝脏是腹部最大的器官,富含血管,用力扎破的情况下,即刻就会大出血触发休克,神仙也难救。

但她没有其他办法,那人连皇上都敢杀,定然不会放过她,她必须用最短的时间解除刺客的战斗力,否则死的就是她了。

被拆穿了。

虽然不知道她明明昏迷了,为何还如此笃定,但顾昭也放弃了编造,只安慰道:

“你是为了自保,你没有错。”

可能是刚刚为了制服刺客,用了太大的力气,祝青瑜双手已经脱力,抖得厉害,又无力地放了下去,接着用口型说道:

“我知道。”

死里逃生,祝青瑜觉得有些冷,也有些疲惫,闭上了眼睛。

虽然知道自己没有错,但一闭上眼睛,刺客带着凶狠和杀意的脸就在她眼前飘过。

心头一阵悸痛,更加喘不过气来,就好像那个刺客又回来了,掐着她的脖子,要再来杀她一次。

她杀了人,虽然是为了自保,但这是一个已经客观存在的事实。

一个在现代法治社会长大的人,一时之间,很难抵御这个客观事实带来的巨大冲击。

祝青瑜一下又睁开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去。

顾昭看着她眼神中难以掩饰的受惊之色,轻声说道:

“青瑜,你需要休息,我带你回去休息。”

她需要时间,正如当初的他一样。

而她本是一个救死扶伤的大夫,如今杀了人,只怕会需要比他更多的时间来平复。

无论如何,终归人是救回来了。

值守的太医找顾昭问了经过,听说是有人行刺皇上也是个个吓的半死,给祝青瑜看过脖颈间的伤势后,该开药的时候,太医反倒有些不自信,不敢写药方了。

如今太医院属于群龙无首,接连死了五品的院使和六品的院判,如今值守的是仅八品的御医。

而祝娘子是在御前替皇上诊病的人,医术自然在自己之上,自己给她看诊,总觉得有些班门弄斧的嫌疑。

太医写完药方,都不敢抓药,先跑来拿给祝青瑜看, 跟她商量:

“祝娘子,你看这么开可以么?内服外敷,都有。”

顾昭眼睁睁看着大夫来找病人问,药方开的怎么样,却半句没有多说。

因为他跟值守太医的判断一样,也觉得祝青瑜的医术,应该是在太医之上的,她自己的伤势自己看药方,合情合理。

而从祝青瑜一贯行医的视角来看,里面有些名贵的药其实是没必要的,平白费钱。

她是受了外伤,不是什么复杂的重症,最常用的活血化瘀的药就足够了。

但皇家或许不缺这几两碎银子,而且同行不自欺,既太医给自己开了药方,虽多了些没有好处的药,也没有坏处,没必要这个时候挑毛病,平白得罪人。

于是祝青瑜点点头,用口型道:

“多谢。”

满脸忐忑的太医松了口气:

“我给你抓药。”

太医开完药,外敷内服一大堆。

祝青瑜刚刚在乾清宫值守,室内火盆燃的旺,温度高,她只穿了室内的外衣。

顾昭是一路骑马回的宫,穿着大氅,便脱了大氅裹她身上,伸手抱她:

“皇上已经醒了,乾清宫今日估计会比较嘈杂。我们回东宫,我带你回去休息。”

祝青瑜是伤在脖子,手上脱力,其实没有伤到脚。

要走,是能自己走回东宫的,并不需要人抱。

似乎知道她的所想,顾昭又说道:

“你现在需要暖和一点,我那个时候就是。”

他十二岁第一次杀人的那天,就很有冲动,想要逃离这个冷冰冰的皇宫,去一个暖和一点的地方,或者能有一个暖和一点的人,抱一抱。

但他终究未曾动身,因为保护皇上是他八岁进宫那一天开始就需要承担的责任,哪怕连续多日噩梦不止,最终他也未曾找到那个暖和的人来抱一抱。

因为他的那句我那个时候也是这句话,祝青瑜任他抱了起来,没有拒绝。

来的路上,顾昭是一路跑过来的,回的路上,一步步倒走的很稳妥。

已经过了宫门下钥的时辰,宫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只有他和她,以及天上的一轮弯月。

祝青瑜把脸靠在顾昭的脖颈间,源源不断的热气从他身上传来,驱赶着她难以克制地从心底冒出的寒意,消融着她的躯体后知后觉而来的冷颤。

一步步从太医院走回东宫,她全身都暖和起来,连心里都暖和起来。

他说的对,这个时候,她需要暖和一点。

需要一个暖和一点的人,比如,顾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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