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抢救室外的走廊。
叶清雪穿着病号服,外面披了件外套,脸色苍白如纸,由护士搀扶着赶来。
她刚做完清宫手术,每走一步小腹都像刀割。
“我爸……怎么样了?”她抓住刘秘书的手,指尖冰凉。
刘秘书红着眼眶摇头:“还在抢救。医生说是受了刺激,急性心衰……”
叶清雪腿一软,差点摔倒。
“谁刺激的?”她声音发抖。
刘秘书欲言又止,最终低声道:“陈先生……刚才去过叶董病房。”
叶清雪闭上眼睛。
走廊尽头,陈哲缓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在叶清雪面前站定,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
“清雪,伯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他把文件递过来,“签了这份协议,我现在就联系银行延期,并注资五千万应急。”
叶清雪盯着那份文件——《婚前财产约定及权利义务确认书》。
厚厚一叠,像一块墓碑。
“签了……我爸就能活?”她声音轻得像羽毛。
“至少,叶氏能活。”陈哲微笑,“伯父的医疗费,也不用愁了。”
抢救室的门突然打开,医生走出来,表情凝重。
“家属在哪?”
“我是他女儿。”叶清雪上前一步,身体晃了晃。
“病人情况不稳定,需要马上进行介入手术,费用大概二十万。另外,术后需要进口药物维持,每月至少三万。”医生顿了顿,“而且……这次就算抢救回来,以后也离不开人照顾了。”
叶清雪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在她脸上,映出眼底最后一丝光熄灭的过程。
她伸出手,接过那份协议。
陈哲的助理递来笔。
她手指颤抖,笔尖悬在签名处上方,久久落不下去。
陈哲也不催,只是微笑地看着她。
终于,笔尖落下。
“叶清雪”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像用尽了所有力气。
签完最后一笔,她整个人晃了一下,刘秘书赶紧扶住。
陈哲满意地收起协议,拍了拍她的肩。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领完证,钱立刻到账。”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轻快。
叶清雪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掏出手机,屏幕碎裂,但还能用。
点开聊天软件,林风的对话框里,还躺着他最后那条“清雪,等我”。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手指开始打字。
打了删,删了打。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屏幕上,模糊了字迹。
最后,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重新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
她终于狠下心,按下了发送键。
“林风,我们的孩子没了。我看了关于你的报道,虽然我知道你和秦薇之间应该没有什么,但我累了,我们到此为止吧。别找我,我已决定嫁给陈哲。也许,这就是天意吧。保重。”
她盯着那条绿色的消息气泡,看了三秒。
然后,关机。
取出SIM卡,双手用力——
“咔”一声轻响,卡片从中间折断。
她起身,走到走廊尽头的垃圾桶前,松手。
两截塑料片落进垃圾堆里,悄无声息。
叶清雪转身,走回抢救室外的长椅坐下,背挺得笔直,像个战士。
只是眼眶通红,再没有一滴眼泪流下来。
……
利物浦皇家医院,康复室。
林风刚完成一组腿部力量训练,汗水浸透了灰色运动衫。
他靠在器械上喘息,拿起旁边椅子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新信息提示。
发件人:叶清雪。
林风眼睛一亮,手指有些急地点开——他已经将近两天没联系上她了。
下一秒,他脸上的期待凝固。
手机从指间滑落,“啪”地砸在橡胶地垫上。
林风僵在原地,呼吸停滞。
孩子……没了?
嫁给陈哲?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猛地弯腰捡起手机,手指颤抖着回拨。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再拨,还是一样。
他退出通话界面,手指在搜索栏疯狂打字。
“叶氏集团、叶怀山、秘书……”。
一条条信息刷过,终于在一个商业新闻的采访稿末尾,找到了叶怀山秘书的工作邮箱和座机号码。
他直接拨通国际长途。
电话响了七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谨慎的声音。
“您好,请问是哪位?”
“刘秘书,我是林风。”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清雪在哪?她怎么样了?”
长久的沉默。
然后,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传来。
“林先生……”刘秘书的声音十分沉重,“叶小姐她……她今天早上,和陈哲去民政局领证了。婚礼……定在下周一。”
“为什么?!”林风低吼,“她明明……”
“叶董昨天又病危了,抢救了六个小时。银行给叶氏集团的最后期限到了,八千万……陈哲说,只要叶小姐和他领证就马上注资。为了拯救叶氏集团和叶董,叶小姐她……”
刘秘书长叹一口气,“林先生,叶小姐她……她刚做完流产手术,是被人用轮椅推着去民政局的……”
“啪!”
手机脱手飞出,重重砸在对面的墙上。
屏幕炸裂,碎片四溅。
康复室的门被推开,秦薇端着温水走进来,看到满地碎片和林风惨白的脸,吓了一跳。
“林风,你……”
“出去!”
林风背对着她低吼,肩膀在颤抖。
秦薇僵在门口,手里的水杯微微晃动。
她看着林风佝偻的背影,那双总是淬着火的眼睛此刻一片死寂。
几秒后,林风慢慢蹲下身,双手抱住头。
“对不起……”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嘶哑,破碎,“对不起……我不是冲你……”
秦薇轻轻放下水杯,走到他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蹲下来,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他颤抖的肩膀。
林风身体一僵。
“哭吧。”秦薇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我在这儿。”
那一刻,林风一直强撑的脊梁,塌了。
他把脸埋进掌心,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没有号啕大哭,只是肩膀剧烈地起伏,压抑的,破碎的。
五分钟后,他抬起头,眼眶通红,但没有眼泪。
他撑着器械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拿起康复室的内线电话。
“佩普教练,我是林风。我需要请假回国,紧急事务……三天,最多三天。”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林,你的腿……”
“我会按时回来做康复,不影响进度。”林风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平静得可怕,“我必须去。”
“……好吧,但你必须带医护人员同行。”
“谢谢。”
然后,他又拨通了门德斯的电话。
简单地陈述了原因后,让他帮忙定最早的一班飞机回魔都。
门德斯沉吟片刻后,答应了。
当林风挂断与门德斯的电话,病房内骤然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
秦薇看着他仍旧紧握手机的模样。
那股从得知消息起就未曾消散的紧绷感,几乎让她的心口抽痛。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向前挪了半步,声音放得极轻。
“林风,我陪你……”
“林风,我陪你……”
“不用。”林风打断她,语气缓和了些,“门德斯已经帮我安排好了,你还得照顾秦朗和乐乐,我很快回来。”
三小时后,带着门德斯安排的医护团队,林风登上了飞往魔都的飞机。
他靠在头等舱的椅背上,闭着眼睛。
系统面板在黑暗中浮现:
【超凡自愈】特性持续作用,腿部恢复进度:63%。
还不够。
他需要更快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