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一片死寂。
林风握着已经黑屏的手机,心头乱成一团。
他能感觉到叶清雪生气了,误会了。
他想立刻打回去解释清楚,可又怕她正在气头上,越描越黑。
“对不起……”秦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明显的哽咽和自责,“我……我不该在这里,让你女朋友误会了。我明天开始,让护工送饭过来,我……我就不来了。”
她说着,眼圈已经红了,转身就要去拿自己的包。
“秦薇姐!”
林风急忙叫住她,因为动作稍大,牵动伤腿,疼得吸了口冷气,但语气急切。
“你不要这样!这事不怪你!清雪她……她只是太累了,压力太大,她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我会跟她解释清楚的!”
秦薇背对着他,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
“解释什么?我在这里,是事实。她生气,也是应该的。林风,你别为难,我……我先走了。”
她快速拎起包,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关门声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林风心上。
他颓然靠回床头,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剧痛从脚踝传来,更痛的却是心里那份拉扯和无力。
窗外,利物浦的黄昏降临,暮色沉沉。
病房里没有开灯,光线迅速暗下去,将他的身影吞没在阴影里。
而走廊尽头,秦薇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终于让蓄满眼眶的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
她抬手用力抹去,却越抹越多。
她知道自己的位置,知道那条看不见的界限。
可心,有时候不听理智的话。
她只是……只是忍不住,想在那个少年最艰难的时候,离他近一点。
哪怕,只是一碗汤的距离。
但现在,连这碗汤,似乎都成了不该存在的负担。
夜色,彻底笼罩了利物浦。
也笼罩了每个人心头,那份难以言说的酸涩与孤独。
……
那天之后,秦薇果然没有再出现在病房。
每天中午十二点,会有一位穿着整洁的护工准时敲门,提着一个印着“风之味”标志的保温袋进来。
将里面精心搭配的饭菜一一取出,摆在林风床上的小桌板上。
有时是软烂入味的山药排骨汤配米饭,有时是清淡的鸡丝粥和几样小菜,有时是包得小巧精致的云吞。
味道一如既往的好,带着家常的暖意。
护工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妇人,放下饭菜,偶尔帮忙收拾一下床头,便安静离开。
林风尝试过询问秦薇的情况,护工只是摇头,说老板只交代送饭。
饭菜的热气在安静的病房里袅袅上升,带着熟悉的香味,却似乎少了点什么。
林风默默吃完,将空饭盒收好。
窗外的天色,似乎也随着这份沉默的送餐,变得有些灰蒙蒙的。
他将所有翻腾的情绪,都狠狠压进心底最深处,转化为更疯狂的行动力。
时间,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伤愈,变强,回到球场,解决所有问题。
这个目标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
平板电脑被支架固定在病床上方,屏幕常亮。
上面分割成数个窗口。
一边播放着英超比赛录像,一边是打开的战术分析软件,还有角落里的电子笔记。
当初在雷丁顿联,主席王建国送给他的那本沾有鞋印的皮质笔记本。
如今摊开在手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
从对手的防线习惯、中场球员的转身弱点,到不同天气条件下传球线路的选择分析。
事无巨细,已快要写满。
他看得极其专注,眼白爬上血丝。
不再是球迷式的欣赏,而是带着手术刀般的冷酷剖析。
暂停,回放,标记,记录。
哈兰德冲击时的重心变化,德布劳内传球前的视线欺骗,萨卡内切时的惯用脚调整……
每一个细节都被拆解,咀嚼,消化。
头痛开始如影随形,但他浑然不觉。
当眼睛酸涩到极限,他便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系统。
【模拟训练】开启。
虚拟的绿茵场在黑暗中展开,没有对手,没有队友。
只有他自己,和一个在场上随机位置出现的虚拟足球。
系统会模拟出各种防守阵型、传球线路、空间变化。
他的任务,便是在足球出现的瞬间。
根据场上的虚拟态势,用最快的速度判断出最佳的跑动路线以及下一步的处理选择。
一次,十次,百次……
从最初的生涩、犹豫,到逐渐形成近乎本能的反应。
虚拟的汗水在意识空间中挥洒,虚拟的肌肉在无数次启动、急停、变向中记忆着感觉。
但代价是巨大的。
每一次【模拟训练】,尤其是这种高频率的决策模拟,都伴随着精神力的急剧消耗。
起初是轻微的疲惫,如同熬了一夜。
接着,是仿佛脑髓被抽干的钝痛。
注意力难以集中,眼前偶尔闪过黑斑。
到后来,甚至开始出现短暂的耳鸣和恶心感。
系统多次发出温和的警告:
【检测到宿主精神力负荷过重,建议暂停,保证基础休息。】
但林风选择无视。
他像一台过载运转的精密机器,压榨着每一分潜能。
身体的疼痛在日复一日的复健中变得麻木,精神的枯竭则用更顽强的意志强行顶住。
他心中只有一个刻度清晰的进度条:【逆境淬火】任务完成度。
这天下午,戴维斯医生照例来查房。
他刚结束一台手术,白大褂还没脱,脸上带着些许疲惫。
当他推开林风病房的门时,却被眼前的情景惊得顿住了脚步。
病房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只有平板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照在林风脸上。
少年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眼窝深陷,眼圈乌黑,嘴唇干燥起皮,额角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的右手还悬在平板屏幕上,指尖微微颤抖,似乎在标记什么。
整个人的状态,比术后最虚弱时还要糟糕,透着一股仿佛被掏空般的颓败感。
“我的上帝!”
戴维斯几步走到床前,先是快速检查了林风腿部的支具和伤口愈合情况。
然后眉头紧锁,严厉的目光扫过发亮的平板和写满字迹的笔记本。
“林先生!你在干什么?!”
林风似乎这才从极度专注的状态中被惊醒,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我……”他声音沙哑干涩,“在看比赛录像,做分析。”
“现在?!在你术后第三周,身体最需要休息和能量进行组织修复的时候?!”
戴维斯的声调拔高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怒意。
“看看你的脸色!看看你的眼睛!你的心率、血压数据护士刚才报给我了,全都显示你处于过度疲劳状态!这极度不利于康复,甚至可能加重炎症,影响手术效果的巩固!你在拿你的职业生涯开玩笑吗?!”
面对教授的疾言厉色,林风沉默了几秒。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认错,只是极其疲惫地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某种偏执的平静。
“教授,思考……能让我忘记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