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轻轻关上。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抽离。
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答,和窗外隐约的城市喧嚣。
林风僵在原地,维持着伸手的姿势,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冰凉和眼泪的湿润。
胸口空了一块,钝痛比脚踝的伤口更甚。
但他没有时间沉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快速拿起手机,拨通了门德斯的号码。
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要求最大程度预支一切可能的未来收入。
接着,他联系了俱乐部经理爱德华兹。
请求俱乐部能否以预支薪金或借款的形式,提供一些短期资金支持。
他知道这很困难,但必须尝试。
然后,他放下了手机。
目光落在自己打着厚重石膏的右腿上,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利物浦天空。
叶清雪回去了,带着他们的孩子,去面对一场腥风血雨的商业战争和病危的父亲。
而他,被困在这张病床上,连站起来走到门口都做不到。
无力感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下一秒,这股无力就被更凶猛的火焰烧成灰烬。
陈哲。
基恩。
还有那些落井下石的媒体,那些冷漠的规则。
所有的面孔,所有的账,在他脑海中清晰罗列。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
眼底最后一丝彷徨和软弱已彻底消失,只剩下磐石般的坚硬和近乎燃烧的决绝。
林风将意识沉入系统,【逆境淬火】任务界面亮起。
“深度解析10场目标联赛(英超)高水平比赛录像……”
“在【模拟训练】中,完成5000次以上无球状态下的虚拟跑位与决策模拟……”
目标,从未如此清晰。
康复。
变强。
回到球场。
拿下冠军。
然后,去接他的女人和孩子回家。
去清算所有的债。
病房重归寂静,只有少年眼中那簇幽蓝的火焰,在苍白的脸上静静燃烧。
越烧越旺,仿佛要焚尽一切阻碍,照亮一条布满荆棘却注定通往巅峰的血路。
……
术后第二周,疼痛已转为持续的酸胀和深入骨髓的麻痒。
康复师开始指导林风,做一些更主动的脚踝活动度练习。
每一次轻微的转动,都伴随着肌肉的颤抖和额头的冷汗。
林风咬着牙,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控制那几根几乎不听使唤的脚趾上。
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战争。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时,他正完成一组练习,精疲力竭地靠在升起的床背上喘息。
他以为是护士来换药,或是康复师来调整方案,并未抬头。
直到一个怯生生的童音响起:“林风哥哥?”
林风猛地一怔,循声望去。
门口,一个小男孩探进半个身子,黑亮的眼睛正小心翼翼地望过来,竟然是乐乐。
而他身后,站着秦薇。
她穿着简单的米色毛衣和深色长裤,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老式保温桶。
比起在北安普顿时,她似乎清减了些。
眉眼间的温婉依旧,却添了几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此刻,她正安静地看着他。
目光落在他打着厚重石膏的右腿上,眼底瞬间掠过清晰的心疼。
“秦薇姐?乐乐?你们怎么……”
林风太过意外,以至于忘了腿上不便。
他下意识想坐直,扯动伤处,眉头微蹙。
“别动!”
秦薇急忙出声,快步走进来,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乐乐也跟着跑进来,凑到床边。
想碰又不敢碰那白色的石膏,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问道:
“林风哥哥,你的腿疼吗?乐乐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说完,还真踮起脚,鼓着腮帮子对着石膏轻轻吹气。
孩子天真稚气的举动,像一缕微暖的风,拂过病房冷寂的空气。
林风心头一软,伸手揉了揉乐乐的头发。
“谢谢乐乐,哥哥好多了。”
他这才看向秦薇,眼中疑惑未消。
“秦薇姐,你们怎么来利物浦了?秦朗呢?”
秦薇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动作依旧轻柔。
她打开保温桶盖子,浓郁的带着药材香气的骨头汤味道飘散出来。
“听秦朗说你出事了,伤得很重。”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正好这两天乐乐学校放假,我就想着……过来看看。熬了点汤,对骨头恢复好。”
她盛出一小碗,汤色清亮,显然熬了很久。
“秦朗他……训练比赛走不开。”秦薇将汤碗递给林风,眼神微微避开,“而且,北安普顿那边……最近事情也多。”
林风接过温热的汤碗,没有立刻喝。
“球队怎么样了?老雷教练,江川,大家都好吗?”
秦薇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桶的提手。
窗外的光映在她侧脸上,神情有些黯然。
“你离开后,球队……战绩一路下滑。现在在英冠排倒数第三,眼看……又要降回英甲了。”
林风心口一沉。
虽然,他之前已经通过新闻报道了解了球队的现状。
但亲耳听到,还是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愧疚。
北安普敦,他重生后梦开始的地方。
因他而兴,难道也要因他而衰?
“老雷教练。”秦薇顿了顿,“因为战绩不佳,马上……就要下课了。俱乐部还要进行大清洗,老队员走了不少。”
老雷下课了?
那个在他最微末时给予信任,战术上大胆启用他的老帅?
林风喉咙发紧。
“江川队长……”秦薇继续说,语气带着惋惜,“被卖去了英冠的布莱克本。临走前他喝醉了,跟秦朗说,不怪你,人往高处走。他这辈子,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已经足够了。”
江川也走了。
那个像老大哥一样罩着他,在他被排挤时挺身而出的队长。
林风握着汤碗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最后,秦薇抬起头,看向林风,眼神复杂。
“埃弗顿……正在接触秦朗。开了三倍周薪,承诺主力位置。秦朗……很犹豫,但家里需要钱……他有可能,在夏季转会窗口……加盟埃弗顿。”
埃弗顿!
陈哲的球队!
林风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怒意夹杂着荒诞感直冲头顶。
陈哲的手,竟然伸得这么长?
连他在北安普敦并肩作战过的兄弟都不放过?
是想进一步刺激他,还是单纯想挖角有潜力的年轻球员?
病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乐乐好奇地摆弄着林风床边一个利物浦吉祥物玩偶,发出的轻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