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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伤停的第二天,阿尔瓦克拉训练基地的气氛像多哈正午的沥青地面一样黏稠沉重。
高波站在训练场边,手里的战术板边缘被他捏得微微变形。
上午的战术演练,一团糟。
过去一周建立起来的,以林风为轴心的进攻体系。
随着核心的突然缺席,像被抽掉主梁的帐篷,软塌塌地垮下来。
“跑位!跑位呢?!”
高波对着场内吼,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
“张铁!你那脚直塞往哪儿传?孙翔刚才已经前插了!”
“还有你,陈星!拿球之后抬头看人!别低着头瞎带!”
队员们低着头,汗水从额角滑落。
却不是因为训练强度,而是一种茫然的失去方向的疲惫。
失去了林风鬼魅般的跑位牵引,对手防线不会被撕开空当。
失去了他关键时刻的致命一传或突破,进攻总在最后一环卡壳。
更重要的是,失去了那个在场上永远燃烧的核心,整支球队的精气神都矮了一截。
分组对抗赛,替补阵容对阵主力框架。
高波特意把陈星放在主力队的前腰位置,希望他能暂时挑起组织重任。
然而——
开场第三分钟,陈星在对方半场拿球。
面对一名替补球员的上抢。
他做了两个花哨的踩单车,然后试图强行突破,球被干净利落地断走。
第五分钟,陈星回撤接球,转身后看到孙翔已经在前场举手要球。
但他选择了自己带球推进,一路跌跌撞撞过了半场。
最后在包围中仓促远射,球飞上看台。
第十一分钟,秦朗在右路突破后倒三角回传。
陈星在点球点附近无人盯防,这本该是一次绝佳的射门机会。
他却停球停大了半米,调整后再射时,后卫已经封堵到位,球被挡出底线。
“陈星!”
高波在场边忍无可忍,吹停了比赛。
他大步走进场内,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刚才那个位置,停球、调整、射门,一气呵成的动作,你停那么大干什么?!”
陈星低着头,汗水顺着下巴滴在草皮上。
“教练,我……”
“我什么我!”高波指着他的胸口,“这个位置,林风在的时候,是他回撤组织,你前插接应。现在他不在,我需要你站出来,把球队串联起来!不是让你当独狼!”
陈星咬了咬牙,抬起头,眼神里有不甘,也有一丝藏不住的浮躁。
“教练,我和林风风格不一样。他是跑锋,我是组织核心,你不能用他的标准要求我——”
“我要的是赢球!”高波直接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我不管你是什么风格,我只要你在该传球的时候传球,该射门的时候射门!而不是在那里秀脚法、拖节奏!”
他扫视全场,每个队员都感受到了那股压力。
“还有你们!”
高波声音沉下来,一字一顿。
“林风不在,你们就不会踢球了?他一个人躺医院,你们魂也跟着去了?!”
“都给我打起精神!半决赛的对手是乌兹别克斯坦队!你们觉得,他们会因为林风不在,就对你们手下留情吗?!”
训练场上一片死寂,只有远处空调外机嗡嗡的轰鸣。
孙翔擦了把汗,第一个开口:“教练,我们重新练。”
秦朗也点头:“对,练到有默契为止。”
张铁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回自己的位置。
陈星看着队友们重新投入训练的背影,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
他当然知道这是机会——证明自己不比林风差的机会。
可越是这样想,脚下越乱,心里越急。
那种浮躁,像沙漠里的热浪,从心底涌上来,裹住他的大脑。
训练结束后,陈星独自加练射门。
一脚接一脚,力道很大,角度却很正。
球一次次砸在门将怀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心态乱了,练也白练。”
一个清爽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陈星回头,看见沈安娜提着医药箱,站在场边。
她今天扎着高马尾,穿着白色的队医制服,脖颈修长,在夕阳下镀着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陈星心头一动,擦了把汗,走过去。
“沈医生,还没下班?”
“嗯,一会儿要去医院给林风换药。”沈安娜很自然地说,一边检查着医药箱里的物品。
听到“林风”两个字,陈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他……伤得重吗?半决赛能上吗?”
沈安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职业的平静:
“肋软骨挫伤,至少要休养一周,半决赛肯定赶不上了。”
陈星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悄悄膨胀了一下。
但他很快掩饰住,叹了口气:“那太可惜了,球队需要他。”
沈安娜没接话,低头继续整理东西。
陈星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夕阳在她睫毛上跳跃,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沈医生,”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放柔了些,“晚上……一起吃饭吗?我知道多哈有家不错的餐厅——”
“不用了。”沈安娜打断他,拉上医药箱的拉链,动作干脆,“我晚上要去医院,而且队里有规定,队医和队员要保持职业距离。”
她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礼貌,疏离,带着明确的界限。
“陈星,好好训练,球队现在需要你站出来。”
说完,她拎起箱子,转身离开。
背影挺直,马尾辫随着脚步轻轻摆动。
陈星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沉下去。
需要我站出来?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
可你们所有人心里,想的还是那个躺在医院里的人吧。
……
多哈市中心医院,VIP病房。
林风半靠在病床上,左肋缠着白色的保护性绷带,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依旧苍白。
叶清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她穿着浅灰色的职业套装,长发在脑后挽成利落的发髻,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但眼下的青影,和明显消瘦的下颌线,泄露了她的疲惫。
从昨天到现在,她只睡了不到三小时。
“欧洲那边,穆勒教授已经接诊了。”叶清雪眼睛盯着屏幕,语速很快,“他看了你的影像资料,建议采用最新的聚焦式冲击波疗法,配合高浓度血小板血浆局部注射,可以加速软骨修复。”
林风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清雪。”他轻声说,“你不用这么累,球队有队医——”
“球队队医是处理急性伤病的,我要的是最顶级的康复方案。”叶清雪打断他,“你的身体,不只是这支U20国青队的资产,更是你未来职业生涯的根基,我不允许有任何隐患。”
她说完,继续低头处理邮件。
林风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叶清雪一旦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更何况,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