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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颂没怎么动手烤,但每次烤好的肉,他会用公筷给温迎碗里夹一两块。
夹的都是温迎刚才多看了两眼的品种。
温迎小声说着:“够了,我自己来。”
“来!举杯!”
魏淮舟举起倒满可乐的杯子。
“祝贺我们何大学神稳坐第二!祝贺我们江大学神弃暗投明勇夺第三!顺便……安慰一下还在苦海挣扎的我!干杯!”
“干杯!”姚茄笑着附和。
何宿也笑着举杯。
江颂拿起杯子,和温迎的轻轻碰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蒸腾的烤肉热气后看来,有些模糊,但温迎似乎看到他嘴角很浅地弯了一下。
“也谢谢你,温迎。”
何宿笑着,对温迎举了举杯。
温迎连忙摇头:“没有,是你们自己考得好。”
江颂将杯子里的可乐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了一下。
温迎低下头,小口喝着酸梅汁。
烤肉的热气好像还沾在身上,一走出来,被冬夜的冷风一扑,温迎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姚茄被魏淮舟拉着要去买奶茶醒酒,何宿家方向不同,先告辞了。
转眼就剩她和江颂站在店门外。
“走?”江颂侧头看她,手里拎着脱下来的校服外套。
“嗯。”温迎点头,把围巾又裹紧了些。
两人并肩朝公交站走。
这个点,街上人少了些。
一路沉默。
直到快到车站,江颂忽然问:“寒假有什么打算?”
温迎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
“就在家写作业,看书,陪奶奶。”
她顿了顿,“可能去图书馆借几本书。你呢?”
“差不多。”
江颂说,“接了个远程调试的小活,别的睡觉。”
温迎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这倒是很符合他。
“能赚钱,挺好。”她轻声说。
“嗯。”江颂应了一声,没多说。
公交车慢悠悠地进站了。
车里人很少,他们又坐到后排。
车子启动,摇晃着穿过灯光流溢的街道。
温迎看着窗外闪过的店铺,有些还开着门,贴着红红的福字。
“魏淮舟刚才,是不是又偷偷加了一盘五花肉?我看姚茄瞪他了。”
“加了。两份。”江颂靠着椅背,“姚茄没看见后加的。”
温迎笑了下,“难怪他后来抢着付钱那么积极,姚茄还说下次要宰回来。”
江颂瞥了她一下,“随他们,你吃饱了?”
“饱了。”温迎点头,其实她没吃很多,但很满足。
“那个烤蘑菇很好吃。”
江颂:“下次多点一份。”
温迎心跳快了一拍。
她转头继续看窗外。
过了一会儿,她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上次给我的那个物理竞赛的延伸资料,我看完了。”
“最后那道题第二种解法是不是用了点超纲的矩阵知识?我查了一下大学教材才看懂一点。”
江颂:“高中知识绕弯太多,用矩阵直观,你看懂了?”
温迎:“看懂了一部分,挺巧妙的,就是觉得你现在学这些会不会太深了?高考用不上。”
江颂:“习惯了不学点难的,无聊。”
温迎无奈,又觉得有点好笑。
“老李要是知道你这么不无聊,又该念叨你了。”
“随他。”江颂又靠回去。
话题似乎又要断了。
温迎看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和旁边江颂轮廓清晰的侧脸。
沉默再次蔓延,但并不算太尴尬。
她想起刚才魏淮舟嚷嚷的叛徒论,心里有些感慨。
江颂问她:“将来想去哪上大学?”
温迎抠着书包带子。
她心里有个非常明确,但从未对人言说的答案。
她说:“京大。”
江颂问:“为什么是京大?”
温迎心里紧了一下。
为什么?因为那是首都,是傅家和温家势力盘根错节的地方。
因为只有站得足够高,离得足够近,才能复仇。
她垂下眼睫,避重就轻:“学校好,专业方向我也喜欢,而且离家远点挺好。”
江颂很淡地嗯了一声,然后说:“你能考上。”
“那你呢?”她反问,“你想去哪?”
江颂转回头,半晌,道:“京大。”
“A大的计算机更强。”温迎脱口而出,说完就有点后悔。
这听起来像在质疑他的选择。
江颂居然点了点头,认同了她的说法。
但接着他侧过头看向她。
昏暗的车厢光线里,他的眼睛很亮。
“但京大也有我想学的东西。”
温迎突然不敢问了。
车子摇晃着,报出他们小区的站名。
两人前一后下车。
寒风立刻灌过来,温迎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
走进熟悉又老旧的居民楼院子,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投下昏黄的光。
两人在楼梯口停下。
“走了。”
“嗯,拜拜。”温迎点头。
江颂走出两步,又停下,回过头。
他好像犹豫了那么一秒。
“温迎。”
“嗯?”温迎抱着书包,抬头看他。
他目光在她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的鼻尖上停了一瞬,“手机,别关机。”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间。
温迎站在原地,抱着书包,围巾下的半张脸慢慢热了起来。
冷风吹过,楼上的感应灯熄灭了,又随着远处隐约的猫叫重新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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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五,年关越来越近。
可温迎家里却只有一股散不去的药味。
“咳咳……咳咳咳……迎迎啊,没事……咳……奶奶没事,老毛病了……”
奶奶靠在旧沙发上,脸色蜡黄,每一声咳嗽都像要把肺咳出来。
温迎的心揪成一团。
什么老毛病!
以前咳嗽几天就好了,这次拖了快一周,吃了药也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
她心里又慌又怕。
“奶奶,我们去医院看看。”
温迎把温水递到奶奶嘴边。
“不去不去……”
奶奶喘着气摆手。
“医院那地方,去一回多少冤枉钱……咳咳……我躺躺就好,躺躺就好……”
温迎这次态度异常坚决。
她放下杯子,蹲在奶奶面前,抓住奶奶枯瘦的手。
那手烫得厉害。
“您在发烧,不能再拖了,钱的事您别管,我有。”
“上学期奖学金还有剩的,够用。”
其实奖学金早就补贴家用了,但此刻她管不了那么多。
“你这孩子,奖学金留着,你上学用……”
奶奶还想坚持,但又是一阵猛咳。
咳得说不出话,眼里都憋出了泪花。
温迎起身就开始收拾东西。
医保卡,身份证,病历本,保温杯,毛巾……
“奶奶,我们走。”
她扶起奶奶,半搂半抱地撑着。
奶奶轻得吓人,几乎没什么重量。
“哎……慢点,慢点……我自己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