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本身就是个悖论。
从来都是上位者给承诺,给下面的人画大饼。
还是头一回,轮到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站在天运府最高权力层的眼皮子底下,反过来说这句话。
陆长明没动声色。
燕惊寒和古河也没吱声。
三个人都在等。
就是这种沉默,本身就已经是种态度——说下去,我们听着。
沈天调整了一下站姿,开口。
“一年之内,我将建立一支铁军!”
“荡平整个天运府辖区内的所有异兽。”
沈天没停。
“斩草除根,彻底清场。”
这句话的分量,台上的三个人比台下所有人都清楚。
天运府多少年了?
从第一任府主建城开始,异兽的压迫就从没断过。
历届府主,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是把兽潮死死压在边境线外,让城里的人勉强喘口气。
“荡平”两个字,没有任何一任天运府的统帅敢在这种场合说出来。
因为一旦说了,就是立了军令状。
陆长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正是这细微的情绪变化,也被沈天捕捉到了眼中。
沈天继续。
“异兽盘踞的地盘,占据着最丰富的资源,那里的资源,是正常人类活动区域的十倍往上。”
他把视线转向古河。
“那些地方清干净之后,矿脉、灵材、包括高阶异兽身上的材料,全部优先供给天工司。”
古河胡子动了一下,没说话。
但他的呼吸频率变了,沈天看出来了。
这位掌管天运府军工命脉的老头,不是被感情打动的人。
打动他的,是利益。
如果异兽占据的矿脉真的全部开放,天工司的材料来源将彻底解套。
那些压了几十年、因为原料稀缺而束之高阁的顶级铸兵方案,都可以重新摆上台面。
沈天又把目光移向燕惊寒。
“龙渊武大的好苗子,同样需要真刀真枪地上战场。”
“武道修炼,需要在实战中磨砺。”
燕惊寒没有辩驳。
这个问题,他也清楚。
龙渊武大每年毕业的学生,第一次上真正的前线,折损率高得让人心疼。
“我荡平异兽的过程里,需要精锐战士配合推进。”
沈天顿了顿。
“龙渊武大愿意送苗子来的,我亲自带他们上真实的战场。”
“并且,我将不影响他们磨砺的情况下,最大程度的保障他们的安全。”
“这种程度的战场淬炼,演练场给不了。”
燕惊寒的手指从扶手上松开了。
这个提案落在武大的核心利益上,不偏不倚。
毕业生的实战转化率,一直是困扰武大的顽疾。
如果沈天真能建立一套保障机制,让学员在相对可控的条件下接受真实战争的洗礼,龙渊武大对这套人才培养体系的依赖,将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陆长明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会场里的空气都快凝固。
“你一个人。”
他开口,声音平静。
“凭什么一年之内荡平全境?”
这是这个场合里,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不是质疑,是需要一个具体的逻辑支撑。
沈天就站在那里,直视着陆长明。
“因为我没有停下来的理由。”
这句话落下去,秦镇山低头,端起了桌上的茶杯。
赤霄把翘着的腿放下来,闭上了嘴。
场内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
这个少年,已经一个人扫平了江城所有的积年旧账,已经独立斩杀了六阶兽皇。
他不是在立誓。
他是在陈述一个正在发生的事实。
陆长明重新靠回椅背。
他看着沈天,沉默了三秒,开口。
“你说完了?”
沈天点了点头。
“说完了。”
换作别人,敢在天运府最高权力层面前说出这种狂得没边的话。
别说当亲卫之首了。
陆长明能当场让人把他从镇天塔的窗户扔下去。
但今天站在这里的是沈天。
所以,三个大佬谁也没掀桌子,全都在脑子里疯狂算账。
古河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一点点火光渐渐迸发。
天工司缺的从来不是技术,是材料。
铸兵师的成长需要试错,需要海量天材地宝的堆砌。
这几年,异兽把防线越压越紧,人类能开采的矿脉少得可怜。
古河自己手里那点家底,都是靠着上面分会和拍卖换来的。
攒了小半辈子,也就够砸出几件极品灵兵。
再往上,就十分捉襟见肘了。
作为一名有追求的铸兵师,谁不想追求更高的层次?
见证更牛逼的神器诞生?
但长期以来,受限于资源,自己炼制的灵兵都屈指可数。
真正的好东西,全在荒野深处,全在那些高阶异兽的地盘上。
沈天要是真能和他说的一样,荡平天运府辖区之内的异兽灾祸。
那带回来的矿脉、灵材、高阶异兽的材料,这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的金山。
燕惊寒表面不动声色,但手心的汗珠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起伏。
龙渊武大每年毕业生前往前线,三年后的存活率不到四成。
这是在拿年轻的生命,往绞肉机里填。
武道修炼是需要在实战中磨砺,在生死之间体悟,但战争是不讲道理的。
但沈天给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筹码。
并且,战绩可查!
江城那场灭城级兽潮,死了十几个人。
推平三百里沦陷区,斩杀三大兽王,三千精锐一个没死。
风城对抗无限复活的变异兽潮,战损一百出头。
这数据摆在桌面上,比任何保证都管用。
把武大的学生扔给沈天,既能见血淬火,又能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这笔买卖,赚翻了。
燕惊寒身体微微前倾。
主位上,陆长明依旧保持着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的姿势。
他没看沈天,而是在用余光观察古河和燕惊寒。
这两个老家伙心动了。
陆长明心里很清楚。
整合天运府、天工司、龙渊武大这三方资源,打造一支无敌铁军。
这个构想,之前不是没有人提过,但是却没有人能做到。
因为缺乏一个能把这三方拧成一股绳的核心。
天运府的各大七阶强者,都需要坐镇一方,不能动。
提防对面的七阶异兽。
而威慑的代价,是只能被动防守。
而天工司和武大,这么多年一直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态度。
不是他们不不愿意出全力,是天枢局给不了他们安全感。
砸进去的资源听不到响,送过去的学生回不来。
谁敢把家底全掏出来?
但现在破局的人出现了。
陆长明看着沈天那张平静的脸。
这小子有实力,有手段,最关键的是,他身上有一种让人不自觉想把筹码押上去的魔力。
他一个人,就把古河和燕惊寒的胃口全吊起来了。
信任的基石,就有了。
最关键的是,沈天不同于自己这些七阶武者。
他不需要坐镇一方,他来去自如。
他成长的速度,快到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更别提那些异兽了。
这就是一把现成的,插入异兽大动脉的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