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方好听完,整个人滑落在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一颗心追寻谢照深太久,哪怕知道谢照深与楚妘订婚,哪怕知道谢照深并不爱她,她依然抱着那一丝幻想,自欺欺人,为自己没能走上的路痛惜。
她当秦家女儿太久,当皇后也太久了。
久到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也不知道除却秦家女这个身份,自己又是谁。
她的一举一动一呼吸,皆要听姑母的话,皆是为了兴盛秦家而存在。
谢照深因她的秦家身份,对她温和客气。
山匪寨里,谢照深还是因为她的秦家身份,将错就错救她。
她出身秦家,恨着秦家,又将一辈子和秦家牢牢绑紧。
那年山匪将她和楚妘掳走,她看到楚妘向她伸出手,想带她一起跳下马车。
有那么一瞬间,她是动摇了的。
可她一想到,她这张脸若是摔坏了,她的身体若是落下残疾,定会成为秦家的弃子。
迟疑的这一瞬间,导致她错过了唯一逃生的机会。
后来她被谢照深所救,似乎看到了人生另一种希望。
或许她名声被毁,秦家就不会送她入宫,不会让她嫁给还有幼童的圣上。
谢照深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或许她可以嫁给谢照深,相夫教子,过普通女子的一生。
一睁开眼,姑母再次为她安排好了一切。
她还是那个出身高贵,冰清玉洁的秦家女。
所有不堪都有旁人来背。
而她要背负的,是秦家的命运。
挣不脱,逃不开。
秦方好彻底低下头,神色麻木,如挂在枝头,将落未落的梨花。
谢照深始终冷静克制:“皇后娘娘,请多保重。”
他默不作声退了出去,看到雪地里一串脚印。
蹲下身子一量,恰是他手掌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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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宫宴结束,锦绣宫的殿门才又被人打开。
卫栖梧点上蜡烛,照出那道坐在地上的伶仃身影。
太后走了进来,烛火映照下,她的影子刚好将其覆盖。
“死心了?”
太后的声音依旧威严,里面不含一丝温情。
秦方好仿佛如梦初醒,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朝她华美富丽的裙摆爬去。
秦方好依偎在太后脚边,声音微弱,但异常冷静:“姑母,我死心了,从此,我不做妄想,只做秦家女。”
她的荣辱,皆是秦家给的。
太后慈爱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只是那双眼里,丝毫没有动容:“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秦方好睫毛微颤。
太后道:“你堂妹怀孕了,我大雍后继有人。”
秦方好仰头看着太后:“恭喜太后娘娘,得偿所愿。”
太后一笑,抬起她的脸:“也恭喜皇后,这孩子,对外只说是你所生。”
至于那个分支的秦家女,本就是以侍寝宫女的身份入宫,只有寥寥数人知道她的存在。
待她生下有皇家和秦家血脉的孩子,会将其悄无声息杀害。
秦方好舔了一下干涸的嘴唇:“多谢太后。”
太后一挑眉,伸手将其搀扶起来:“好孩子,这才是哀家的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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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有孕的消息很快传出宫去。
随之一起传出去的,还有钦天监夜观星象,说是见金星合于房宿,且月犯少微,此乃‘圣胎临宸’之象。
众人终于知道,为何年前那么多重要场合,皇后都声称养病,闭门不出。
郑阁老匆匆上了高首辅的家门,一见面,都从彼此眼神中看到了凝重。
郑阁老有些沉不住气:“皇后有孕的速度也太快了些,圣上才十三岁啊!”
高首辅皱眉呵斥:“这孩子,能不能生下来还不一定,生下来是男是女也不一定,何必自乱阵脚!”
郑阁老道:“你没听钦天监怎么说的吗?连圣胎临宸这种说辞都整出来了,只怕是要...”
郑阁老没把话说完,二人都懂未尽的话是什么意思。
高首辅抚着胡子,他们以圣上长大知事的理由,逼太后还政。
可太后直接釜底抽薪,竟真让皇后怀上了圣上的孩子。
她能挟持天子,垂帘听政一次,自然就能有第二次。
高首辅从来不敢小看这个女人。
郑阁老道:“太后娘娘攻势汹汹,先是女史入朝,又是圣胎临宸,再这么下去,内阁上下,岌岌可危啊。”
郑阁老见高首辅站在那里,迟迟没有回应,更是心急如焚。
“首辅大人,咱们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下去,您说句话呀!”
高首辅握紧拳头,思虑良久:“去叫宋晋年来。”
很快,宋晋年顶着风雪,暗中从小门进了高府。
高首辅道:“太后娘娘为玄策将军和楚乡君赐婚,此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宋晋年脸色难看。
赐婚当天,他就知道了。
可妘妹妹自江州回京以来,不再像从前那样,有事就与他商量,反而对他退避三舍,对谢照深亲近起来。
从前楚家出事,一直都是他协助楚妘查找真相。
而谢照深却在楚妘最脆弱无助的时候,前往边关,还与之赌气。
如今他二人要成婚,让宋晋年心痛之余,还觉得自己被彻彻底底背叛了。
宋晋年合上眼:“高首辅有话直说。”
高首辅没有计较他的无礼:“你还没从她口中获知拾焰军的下落吗?”
宋晋年摇头:“自从今年年初,楚乡君便与我生疏了。”
说完,宋晋年到底不忍楚妘被卷入这场纷争,补充道:“楚太傅视楚乡君为掌上明珠,他知道拾焰军是个随时会引爆的雷,他不会将拾焰军交给楚乡君的。”
高首辅并不认同宋晋年这套说辞:“正是因为楚太傅将她视为掌上明珠,才会把拾焰军交给她,在乱世中护她周全。”
宋晋年猛然抬头:“乱世?”
高首辅并不解释:“就算楚太傅没有把拾焰军交给楚乡君,也必定给她留了后手,你曾与她亲密无间,楚太傅对你也颇为看重,就一点儿拾焰军的线索都没透露给你?”
宋晋年摇头,实话实说:“真的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