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楚妘跟嘉柔公主的小动作,引起了谢照深和宋晋年的注意。
谢照深扯扯嘴角,有些不忿,楚妘都没有跟他这么亲热过。
宋晋年则是满眼警惕,担心二人说什么不该说的。
这时,太监的一声高呼,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圣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太后御凤辇,皇上乘步辇,一前一后,自东西两路入殿。
众人连忙跪伏,额抵手背,高呼:“臣等恭请圣上圣安,恭请太后圣安。圣上万岁,太后千岁!”
圣上稚嫩的声音响起:“众爱卿平身。”
“谢圣上——”
殿中诸人陆续落座,楚妘一副西子捧心的样子,踉跄着从冰冷的宫砖上起身。
嘉柔公主就在楚妘身边,余光看到她起身时的艰难动作,下意识想要搀扶,但张元菱抢先一步,搀着楚妘起来。
可楚妘的目光,始终落在嘉柔公主身上,眼神甚至带着几分哀怨。
似乎实在责怪嘉柔公主身为她的挚友,为何不伸手帮忙。
嘉柔公主思绪混乱,只好撇过头去,当做没看到。
太后和圣上坐定之后,宫宴便正式开启。
皇亲国戚陆续上前给圣上和太后拜年,康王世子也端着酒杯上去。
小小的人,脸上有超出这个年纪的沉稳:“此杯敬圣上,佑我大雍江山永固,政通人和。”
圣上看着康王世子,眼里满是嫌恶。
他下意识想找秦方好,可皇后的位置空无一人。
自从入了冬,太后便将皇后禁足,就连宫宴都不允她参加。
圣上心急如焚,可面对掌控着前朝后宫的太后,却无计可施。
只能努力表现出色,万事听太后的话,才能在太后心情好的时候,被允许去凤仪宫门口,跟皇后说几句话。
太后在一旁轻轻推了圣上一下,示意他回应康王世子。
圣上只能忍住不满:“康王世子有心了。”
殿中陆续响起丝竹之声,陆续有歌舞在宫宴中上演,但在场君臣,少有真正把心思放在上面的。
御膳房上了膳食,各个精致得很,可跟张元菱说的一样,再好的美食,冰雪天里走了一遭,送过来就冷透了。
楚妘没吃几口,就听到旁边有女史低声议论:“除夕宫宴,怎么皇后娘娘没来?”
另一人道:“皇后娘娘自入冬以来,就病了。”
女史道:“皇后娘娘年纪轻轻,到底得了什么病,竟缠绵这么久还没好。”
另一人道:“谁知道呢,外面一点儿消息没有。”
楚妘咂摸出几分不对来,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皇后的凤座,又下意识看向谢照深的位置。
结果这一看不要紧,谢照深居然不在。
楚妘觉得蹊跷,顿时有些坐不住了。
她缓缓起身,张元菱叫住她道:“妹子,你去哪儿?外面多冷啊。”
楚妘道:“我去更衣。”
张元菱不再揽她,只让宫人给她多披了件披风。
外面风紧雪紧,楚妘拉住一个恰好路过的宫人问道:“可有见到谢将军去哪里了?”
宫人给楚妘指了个方向:“谢将军方才醉酒,去了锦绣宫醒酒。”
楚妘脸色难看起来。
果然有鬼。
她可太了解谢照深了,他的酒量堪称千杯不醉,宫宴上的这点儿果酒,怎会让他醉酒?
楚妘顺着宫人所指的方向,冒着风雪,一路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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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锦绣宫内。
带谢照深过来的宫人,全都默不作声退了下去。
房门紧闭,屋内点着幽幽烛火,四处挂着纱幔,层层叠叠,恍若梦境。
不是一道纱幔,是三四重,月白色的,浅得几乎要化进夜色里去。
人在幔后。
很淡的影,融在那一层光晕里,分不清是衣是身。
然后烛火跳动了一下,影便深了一寸,现出一道斜斜的肩线,垂落的,柔缓的,像远山在暮色里的最后一笔。
那人不说话,安静坐在那里,身影很熟悉。
但谢照深眉头紧皱,眼神清明。
方才他接到一张纸条,是楚妘的字迹,上面写着有要事要他来锦绣宫相商,十万火急。
谢照深遥遥看了楚妘一眼。
可当时的楚妘正在跟张元菱说话,没有顾得上他。
谢照深心知不妥,但事关楚妘,他还是先来一步。
看到的,却是这样的情景。
谢照深眯起眼,拱手行礼,不悦道:“皇后娘娘要见臣,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纱幔里的身影僵硬了一瞬,似乎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谢照深认出。
她终于站起身来,掀开层层纱幔,到了最后一层时,又忽然停住。
谢照深刚想撤步,离开房间,可一转身,却被那人从背后拦腰抱住。
楚妘刚到锦绣宫,发现偌大的宫院却空无一人。
抬头,便从窗棂上看到,一个女子从后面抱住谢照深。
她脚步一顿,在寒风清雪中,浑身冰凉,身心俱恸。
背后柔软的身躯,让谢照深瞬间毛骨悚然。
谢照深当即用力挣开,就要将她推搡倒地,却又念着她是一国之后,不敢过多用力,只是将她推开,与自己保持一定距离。
谢照深又气又恼,语气阴沉:“皇后娘娘请自重。”
秦方好踉跄了一下,才稍稍于纱幔后站稳。
她并没有气馁,反而问道:“谢将军,不再看看我是谁吗?”
这道声音轻柔,竟与楚妘有七分相像。
谢照深狠狠皱眉:“皇后娘娘凤体尊贵,莫要戏耍臣了。”
说完,他就要再转身离开。
秦方好当即命令道:“站住!”
谢照深停了下来。
最后一层纱幔,被一只纤纤素手撩开,里面的人,终于得见真容。
谢照深看到后,瞳孔微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