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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杨桐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没背过气去。
你还有脸问然后?
昨夜有人在恩师府外泼粪行秽,祸根不正是你在金銮殿上出的那缺德主意?
毫无君子之风,枉读圣贤之书,简直丢尽天下读书人的脸面!
可这话若真说出口,岂不恰恰坐实了自己心胸狭隘,斤斤计较?
他张了张嘴,憋得满脸青紫,可终究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季褚暗暗冷笑,噎不死你。
缓了一下,杨桐冷哼一声,既然说不过,那就尽快把今天的课程讲完,眼不见为净。
杨桐深吸口气,强压怒火,继续开讲,“殿下,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为学之道,首在静心凝神,心无旁骛,切不可心猿意马,神思涣散,否则学问难进,徒费光阴。”
“少师说的极是,孤谨遵少师教诲!”
李康这会儿可是吃瓜吃爽了,立刻压下上翘的嘴角,口中恭谨应承,心中却早就乐开了花。
这杨桐的胸襟气度,果然差得远了。
还得是皇姐发掘的大才,说话又好听,办事又踏实,最重要的是谋略,才情,都不是杨桐能比的。
尤其是这胸襟,你杨大人只因一点小事便耿耿于怀,辩不过便抬出师长压人。
反观季褚,始终从容有礼,不仅没有趁胜追击,反而轻描淡写便将争执揭过,这才是真正的气度宽广。
而就在这时,季褚忽然开口,语气依旧掷地有声:
“学之何用?思之何益?
日日空谈静心凝神,心无旁骛,那是木头疙瘩打坐,不是活人求学!
心不跃、意不扬,那叫僵滞死寂,何来问道求知?
心猿意马又如何?
心思活络,敢思敢想,方为求学。死气沉沉,正襟危坐,不过是枯诵读经!
日日端着架子端坐殿上,看似勤勉向学,实则浑噩发呆!
真正的学问,从不是憋出来的,静出来的!
神思偶散又何妨?
若静得如一段朽木,即便坐得再久,亦是白费光阴!
凝神守心?可笑可笑……
敢想,敢乱,敢为,敢闯,那才叫真读书!”
杨桐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此刻被季褚这番离经叛道,狂悖无状的言论一激,血压登时高了两格,整个人都红温了。
一气之下便将手中书卷啪的一声拍在了案几之上,厉声怒斥:“狂徒!竖子!一派胡言!
你这是亵渎圣贤,悖逆礼教,蛊惑储君!
静心治学乃是千古正道,你竟敢如此肆意歪曲,大放厥词!
老夫看你就是目无尊长,不知廉耻,枉披儒衫!”
季褚淡淡瞥他一眼,只轻嗤一声:“少师若是只会拿圣贤压人,那这课,不听也罢。”
一句话落下,杨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季褚,手指都在打颤,半晌憋出一句:“你你你……简直气煞老夫也!”
话音未落,眼前一黑,竟直挺挺的栽倒下去。
砰的一声。
季褚当场愣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这这这……怎么还说晕就晕了?
妈的,这事儿好像要闹大!
李康也是呆若木鸡,怔怔望着季褚,好半天才猛地回过神,当即冲着殿外厉声高呼,“太医!速传太医!”
喊完,再看季褚,却见他依旧安坐如松,神色平静,心中顿时一叹:少保当真气魄过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份镇定,远非常人能及,看来孤要学的还有很多啊!
季褚哪里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属实是不知道如何面对眼前的场景。
万一……咱就说万一哈,这杨大人真被他气死在课堂上。
公主能保住咱的小命吗?
思及此,季褚哪里还坐得住,立刻起身上前,蹲下,托头,抬起手便对着杨桐的人中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嗷 ——”
一声凄厉痛呼,杨桐竟被硬生生掐醒。
季褚暗暗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无奈又惋惜的模样,轻叹道:“杨大人啊杨大人,你我不过政见不合、论学相争罢了。辩不过,原也不是什么大错,你又何必装晕耍赖?左大人若是知晓,徒弟竟这般输不起,怕是也要大失所望。”
杨桐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可人中被掐得又麻又痛,连嘴都张不开,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响。
老夫都这样了,还往老夫身上泼脏水,果然是个阴险狡诈,心思歹毒的无耻之徒,夺笋,夺笋啊!
见这一幕,李康脸色瞬间沉下,冷声道:“杨大人,孤未曾想,你竟是这般心胸狭隘,不堪容物。
辩不过就装晕,孤还从未见过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如今孤只觉,先前从你这里听来的道理,尽数成了一场笑话。
孤对你,实在失望至极!”
杨桐脑瓜子嗡嗡,满心委屈与悲愤翻涌而上,几乎要呕出血来:汝闻闻,人言否?老夫呕心沥血,倾囊相授,日夜为殿下讲学传道,到头来竟落得这般评价!
况且,老夫那是真晕,真晕……嘎的一下就没意识了,不是假晕啊!
他有心辩解,可说又说不出口,气火攻心再次晕厥过去。
季褚:……
你妹啊!
我刚给人弄醒,我容易么我。
你这便宜小舅子是真能添乱。
“季少保,你且退下,这次让孤来,孤倒要看看,杨大人能装到何时。”
季褚嘴角抽搐,把杨桐的脑袋交给对方,“多用点力气。”
李康会心一笑,“孤明白!”
说着,也学着季褚刚才的样子,用力按了下去。
“熬~~”
杨桐吃痛,再次从晕厥中醒来,才睁开眼就看到季褚和太子二人蹲在面前,一脸失望的看着自己。
那委屈的眼泪是说来就来啊!
他不敢怎么着太子,只能把愤怒全都发泄到季褚身上。
勉强撑起身,忍着疼,愤怒吼道:“你这竖子,胡言乱语,藐视先贤,辱我师门,乱我讲堂!
老夫今日,定要到御前参你一本,治你不敬之罪!”
言罢,他狠狠一甩衣袖,捂着嘴狼狈不堪地快步离去。
殿内一时只剩下两人大眼瞪小眼。
李康愤怒的站起身,“季少保稍候!孤这便前往父皇面前,将方才之事原原本本禀明,绝不让他无端冤枉了少保。”
说完,也匆匆追了出去。
“殿下等等我,同去,同去……”季褚慌得一比,就太子这水平,他还真怕对方说不明白,抬腿快步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