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俊一愣,没料到她会有这样的举动。
但只是瞬间,他便回过神来。
龙涎香的气息萦绕在鼻端,怀里的人柔软得不像话,谁能想到这是掌控着大乾的女帝?
也不知过了多久,龙凌薇喘不过呼吸地推开他。
她的脸颊绯红,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羞涩,还有几分强撑的威严。
“秦俊,”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你,你可知罪?”
秦俊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何罪之有?”
“你方才对朕动手动脚,还……”她顿了顿,到底没好意思说出那个“亲”字,“总之,你放肆!”
秦俊挑眉,故意道:“陛下,方才好像是您先……”
“闭嘴!”龙凌薇瞪他,耳根却红透了。
秦俊忍着笑,老老实实认错:“是,臣知罪。”
“行了,”她转身往御案后走去,努力找回帝王的气场,“过来坐。
龙凌薇推了一摞奏章到他面前:“帮朕看看这些。都是些请安的、报喜不报忧的,朕看得眼睛都酸了。”
秦俊低头看着那厚厚一摞,挑了挑眉:“陛下这是把苦差事都推给我了?”
“怎么?”龙凌薇扬起下巴,“方才你对朕动手动脚的事,朕还没跟你算账。这是将功补过。”
秦俊失笑,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两广总督奏:臣近日身体康健,惟念陛下圣安,特进荔枝百斤……”
秦俊继续翻,后面洋洋洒洒千余字,全是歌功颂德之词。
“这位总督大人,”秦俊合上奏章,“奏章写得像情书。”
龙凌薇正喝茶,闻言差点呛到。
她轻咳两声,耳根微红:“胡说什么?”
秦俊一脸无辜:“我的意思是,他对陛下的忠心,写得情真意切。”
龙凌薇瞪他一眼,把另一本推过去:“看这个。”
秦俊翻开,是江南道御史的奏章,弹劾当地知府贪墨。
他看得仔细,眉头渐渐皱起。
“怎么?”龙凌薇注意到他的神情。
秦俊没有立刻回答,又看了一遍,才道:“陛下,这位御史大人弹劾的内容,看似有理,实则处处是漏洞。”
“哦?”龙凌薇放下手里的奏章,“说来听听。”
秦俊指着奏章上的几处:“他说知府贪墨三万两,却只列了两笔账目,加起来不过五千两。他说知府强占民田,却连田在何处、占了谁家的都写不清楚。最可疑的是,这奏章末尾,特意提了一句‘臣听闻知府与户部某侍郎往来密切’。”
龙凌薇目光微动。
秦俊继续道:“这位御史,怕是想借陛下的手,替人办事。”
龙凌薇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朕也看出来了。这几个月,这样的奏章越来越多。朝堂上的人,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盘算。”
她看向秦俊,目光里带着几分疲惫:“朕每天看的不是奏章,是人心。”
半晌,她垂下眼睫,唇角弯了弯。
“你帮朕多看些。”她把那一摞奏章又往他面前推了推,“看完了,朕赏你。”
秦俊笑问:“赏什么?”
龙凌薇想了想,一本正经道:“赏你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你想要什么?”
秦俊一脸失望:“我还以为陛下把自己赏给我。”
龙凌薇脸腾地红了,抓起一本奏章作势要打他:“秦俊!”
秦俊笑着躲开,拿起奏章继续看。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声响。
龙凌薇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看他认真批注的模样,心里便觉得安稳。
也不知过了多久,秦俊批完最后一本,抬头活动了一下脖子。
龙凌薇正托着腮看他,目光相接,她慌忙移开眼。
秦俊笑了,起身走到她身侧,低头看她批过的奏章。
“陛下,”他指着一处,“这个字写错了。”
龙凌薇低头一看,果然把“赈灾”写成了“振灾”。
她脸一红:“朕……朕一时手快。”
秦俊拿起笔,递到她手里,然后绕到她身后,轻轻握住她执笔的手。
龙凌薇身子一僵。
秦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没事,我教陛下改。”
他的手覆着她的手,一笔一画,在那个错字旁重新写了一个“赈”。
龙凌薇的心跳得厉害,哪里还看得清字。
她只感觉到他的温度,他的气息,还有他稳稳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衫,一下一下,传过来。
“陛下,”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您的手在抖。”
龙凌薇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你,你离远些。”
秦俊反而又近了一分,下巴几乎要搁在她肩上:“陛下让臣教,臣就得认真教。”
——
三月初九,春闱放榜。
天还没亮,贡院外墙下便挤满了人。
举子们有的踮脚张望,有的来回踱步,有的面色惨白,有的一夜未眠眼窝深陷,还有的手里捏着香,嘴里念念有词。
周文远挤在人群里,被推得东倒西歪,帽子都歪了半边。
他一边扶帽子一边四处张望,终于在人群外围的一棵老槐树下看见了秦俊。
秦俊正蹲在树下,手里拿着根草茎,逗弄一只不知从哪儿跑来的小野猫。
那小东西伸着爪子扑来扑去,追着草茎转圈,秦俊便也跟着挪来挪去,一人一猫玩得不亦乐乎。
周文远:“…………”
他挤过去,气喘吁吁:“秦兄!今日放榜!你还有心思逗猫?”
秦俊抬头看他一眼,笑了笑:“急什么,榜又跑不了。”
“你——”周文远话没说完,忽然听见贡院那边传来一阵锣响。
“放榜了!放榜了!”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周文远被挤得站不稳脚,一把抓住秦俊的胳膊:“快快快,去看看!”
秦俊被他拽着往前走,余光扫过人群外围,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
穆英骑在马上,一身戎装,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他身上,唇角微微扬起,朝他点了点头。
不远处的一座茶楼二层,雅间的窗半开着,苏筱筱托着腮往下看,身边站着个丫鬟,正踮脚张望。
她今日穿了身鹅黄衫子,衬得人比花娇。
街角停着一辆马车,车帘掀起一角,露出一张清丽的脸,楚晓楠。
“秦兄!”周文远在前面喊,“你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