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的声音不响。
但在死寂的控制室里。
它像一记重锤。
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谁是史密斯？
这个问题，像一枚看不见的钉子。
钉住了空气。
钉住了呼吸。
钉住了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咔哒。
一声轻响。
是枪械保险被打开的声音。
这个声音，是信号。
是导火索。
瞬间。
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调转了方向。
龙城的士兵们，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形成了半月形的包围圈。
枪口，精准地指向了控制室的另一端。
那里站着罗根。
还有他仅剩的两名手下。
那两名西大陆士兵的反应也很快。
他们几乎是本能地举起了枪。
与龙城的士兵形成了对峙。
空气，凝固了。
信任，在这一秒钟彻底崩塌。
刚才还是共同抵御炮塔的盟友。
现在，却成了互相猜疑的敌人。
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警惕。
他们看着对方。
像看着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录音里的内容，太可怕了。
它能模仿。
它能变成任何人的样子。
它就在我们中间。
这个念头，像病毒一样。
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疯狂扩散。
谁值得信任？
没有人。
李振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冰冷。
他死死盯着罗根。
“罗根上尉。”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我需要一个解释。”
罗根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他握着枪的手，在不停地颤抖。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崩溃的尖锐。
“我只是听说过这个名字！”
罗根大口喘着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着李振的眼睛。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恳求。
“史密斯博士，伊莱亚斯·史密斯！他是‘客迈拉’项目的负责人！”
“这是西大陆最高级别的机密！”
“我也是偶然听说的！”
他指向了地上的尸体碎块。
那些是他曾经的同袍。
“我们进入这里之前，没有人知道录音里的内容！”
“我们也是受害者！”
他的辩解，听起来很真诚。
也很苍白。
在绝对的恐惧面前，任何语言都失去了力量。
石猛的重机枪，已经对准了其中一名西大陆士兵。
他的手指，就搭在扳机上。
只要李振一个命令。
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对方打成一团血肉。
“这不能证明什么。”
李振的声音，依旧冰冷。
“也许，你们之中，就有一个是‘史密斯’。”
这句话，让罗根身后的两名士兵身体一僵。
他们下意识地，互相看了一眼。
眼神里，同样充满了怀疑和恐惧。
联盟，在内部瓦解了。
控制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只有仪器运作的微弱噪音。
还有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林野没有动。
他站在队伍的中间。
枪口微微下垂。
他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对峙上。
他的意识，沉入了另一个层面。
在他的视野里。
无数淡蓝色的数据流，正在刷新。
那是“基因图谱编辑器”的被动扫描模式。
在场每一个人的生理数据，都转化成了最直观的图形。
心跳频率。
血液流速。
肾上腺素水平。
肌肉紧张度。
李振的心跳，每分钟一百二十次。
血液流速加快百分之三十。
肾上腺素水平，处于临界点。
他很紧张。
但他控制得很好。
石猛的心跳，一百三十五次。
肌肉完全绷紧。
像一头准备发动攻击的猛兽。
苏晚的心跳，一百一十次。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但她的大脑皮层，异常活跃。
她在强迫自己思考。
罗根。
心跳一百六十次。
已经接近人类的极限。
他的各项生理指标，都显示出极度的恐惧。
他的身体，在崩溃的边缘。
林野的目光，越过了罗根。
落在了他身后的一名西大陆士兵身上。
那名士兵的脸上，同样写满了惊恐。
他的嘴唇发白。
身体靠着墙壁，似乎随时都会瘫软下去。
他的表演，很完美。
足以骗过任何人。
但骗不过数据。
林野的视野里。
这名士兵的生理数据图，平滑得像一潭死水。
心跳，每分钟七十二次。
标准。
稳定。
血液流速，没有任何变化。
肾上腺素水平，低得像一个正在熟睡的人。
他的身体，没有一丝紧张的迹象。
他的肌肉，完全放松。
这不正常。
这完全违背了生物的本能。
在如此巨大的压力和恐惧下。
一个正常人类，绝不可能保持这样的生理状态。
除非。
他根本不是人类。
或者说。
他根本没有“恐惧”这种情绪。
林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找到了。
那个伪装者。
就在所有人剑拔弩张的时候。
苏晚的声音，突然响起。
“找到了！”
她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站在主控制台前。
屏幕上，显示着一份残缺的档案。
“我恢复了研究所的部分人事数据库！”
苏晚指着屏幕。
“伊莱亚斯·史密斯博士。”
“基因工程部首席科学家。”
“‘客迈拉’项目总负责人。”
档案上的信息，证实了罗根的话。
也证实了录音的真实性。
李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照片呢？”他问道。
“没有。”
苏晚摇了摇头。
她指向屏幕上一个灰色的方框。
方框里，本该是史密斯博士的照片。
但现在，只有一行红色的提示。
“数据损坏。”
苏晚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他的个人状态，也显示为‘数据损坏’。”
“没有记录显示他死亡，或者失踪。”
“他就这样……凭空消失在了系统里。”
这个发现，让控制室里的寒意，更重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项目的首席科学家。
他的一切信息，都被抹去了。
就像被人用橡皮擦，从这个世界上擦掉了一样。
这比确认他死亡，更让人毛骨悚然。
这意味着，“客迈拉”，拥有超出他们想象的能力。
它不仅能模仿生物。
甚至可能，能入侵和修改数据。
李振深吸一口气。
他必须做出决断。
现在的对峙，毫无意义。
只会消耗他们本就紧张的神经。
真正的敌人，还潜伏在暗处。
“所有西大陆人员，暂时放下武器。”
李振下达了命令。
“我们先把你们控制起来。”
“这不是审判，是为了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等我们清除了威胁，再……”
他的话，没有说完。
滋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声。
整个控制室，猛地一暗。
所有的照明灯，瞬间熄灭。
只有墙壁上的应急红灯，闪烁着诡异的光。
黑暗，降临了。
恐慌，瞬间爆发。
“别动！保持原地！”
李振的吼声在黑暗中响起。
但已经晚了。
一声尖锐的，仿佛指甲划过金属的声音，从天花板上传来。
那声音，让人牙酸。
紧接着。
是一声闷响。
好像有什么重物，被猛地拖拽了一下。
一个男人的惊呼声，只响了半秒。
就被掐断了。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的声音。
在死寂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仿佛就在每个人的耳边。
“开灯！备用电源！”苏晚尖叫道。
几秒钟后。
照明系统，恢复了工作。
刺眼的白光，重新照亮了控制室。
所有人，都还站在原地。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
但是。
少了一个人。
罗根身后的那两名西大陆士兵。
现在，只剩下了一个。
另一个。
那个被林野锁定的，“冷静”的士兵。
消失了。
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空无一人。
地上，没有挣扎的痕迹。
没有血迹。
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人呢？！”
剩下那名西大陆士兵，惊恐地喊道。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李振的目光，第一时间扫向天花板。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控制室天花板的一个角落里。
有一个通风管道的入口。
方形的金属格栅，已经被暴力拆开，扭曲变形。
就在那个黑洞洞的入口边缘。
一道暗红色的血痕，触目惊心。
血，还在往下滴。
啪嗒。
一滴血，落在了地板上。
晕开一朵小小的，血花。
敌人，来自头顶。
它就在刚才的黑暗中。
拖走了一个活人。
就在所有人，都因为这恐怖的一幕而心神俱裂时。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那个通风管道里传了出来。
“……救我……”
是那个消失士兵的声音。
他听起来很虚弱。
充满了痛苦。
“罗根……罗根上尉……”
“我……我还活着……”
“我的腿断了……它……它把我拖进来了……”
“救救我……”
求救声，断断续续。
像一根钩子。
勾动着所有人的心弦。
罗根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挣扎。
那是他的手下。
他不能见死不救。
剩下那名西大陆士兵，更是举起了枪，对准了通风口。
“撑住！我们来救你了！”他大喊道。
李振的眉头紧锁。
他也在犹豫。
救，还是不救？
这是一个陷阱吗？
就在这时。
林野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屏幕悄无声息地亮起。
一行猩红色的警告，跳了出来。
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冰冷的文字。
【警告：检测到拟态生物声波。】
【与目标“西大陆士兵7号”声纹相似度：99.7%。】
【分析结论：目标正在引诱猎物进入狩猎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