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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林野独自站在空旷的仓库门口。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谛听”。
这个代号,像一根无形的针,扎进了林野的脑海。
一个能“听”到能量波动的装备。
他一直防备的是人,是藏在阴影里的探员和杀手。
他从未想过,真正的威胁,可能来自一件冰冷的机器。
林野没有立刻返回自己的办公室。
那个地方,或许已经是整个研究院里最不安全的地方。
他转身,重新融入研究院的夜色里。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刚结束实验,正在散步的研究员。
他穿过灯火通明的走廊,经过一间间紧闭的实验室。
他没有释放任何主动的探查能量。
那样做,只会像在黑夜里点燃火炬,瞬间暴露自己。
林野将体内的原始能量核心,调整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状态。
不再是主动的输出,而是极致的被动接收。
如果说之前的核心像一颗恒星,不断散发光和热。
那么此刻的核心,就变成了一个黑洞。
一个只吸收,不放出的绝对寂静点。
他的感知,像一面被打磨到极致光滑的镜子,又像一片不起波澜的深湖。
他不再去主动寻找什么。
而是静静地等待,等待周围环境中最细微的涟漪,自己映入湖中。
研究院的能量网络很复杂。
供电系统发出的低频嗡鸣,网络数据流产生的电磁波动,维生系统的循环噪音。
这些在普通人耳中无法听见的声音,在林野的感知里,构成了一曲庞大而混乱的交响乐。
他将这些正常的“白噪音”全部过滤。
他的意识,在寻找一种不属于这里的,突兀的,有规律的“节拍”。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当林野走到实验区B栋和C栋之间的空中连廊时,他的脚步停下了。
他找到了。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却又无处不在的波动。
它不像电力系统那样有固定的频率。
也不像网络数据流那样时断时续。
它更像是一种呼吸。
一种覆盖了整个研究院的,冰冷而机械的呼吸。
它有规律地进行着扫描,一次又一次,从研究院的每一个角落扫过。
从地下最深的样本库,到顶楼的天台。
没有任何死角。
这种波动极其隐晦,完美地融入了研究院本身复杂的能量环境中。
任何一个A级以下的超凡者,都不可能察有丝毫察觉。
即便是A级强者,如果不进行针对性的探查,也很容易将其忽略。
林野明白了。
这就是“谛听”。
它不是一只眼睛,而是一张网。
一张用能量编织而成,笼罩了一切的无形之网。
任何在这张网上挣扎的生物,都会立刻被它感知到。
林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那道规律的扫描波动,从自己的身体上轻轻拂过,没有停留。
因为此刻的他,就是一个能量的“黑洞”。
不产生任何异常。
那只名为“谛听”的耳朵,暂时将他当成了背景的一部分。
但林野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必须测试出这只耳朵的灵敏度。
他需要知道,它的底线在哪里。
林野转身,回到了自己位于十七层的办公室。
他关上门,拉上了窗帘。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他站在房间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气。
危险的试探,即将开始。
林野伸出右手食指。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
一缕能量,开始在他的指尖汇聚。
这缕能量微弱到了极点,比萤火虫的光芒还要黯淡。
如果将研究院的正常能量波动比作一片海洋,那这缕能量,连一滴水珠都算不上。
它更像是一个水分子。
而且,林野还在精准地控制着这缕能量的波动频率。
他没有使用原始能量核心的力量。
那太显眼了。
他模拟的,是自己当初剥离刘洋体内异种基因时,那种独特的,带有精神印记的能量波动。
那是一种“谛听”从未记录过的,全新的“声音”。
就在这缕能量稳定成型的一瞬间。
林野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听”到了。
那覆盖全院的,如同背景噪音一般的扫描波动,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紧接着,一束极其细微,却又无比凝聚的波动,被从那张大网中瞬间抽调出来。
它像一道无形的探照灯。
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精准无比地锁定了林野所在的办公室。
那一刻,林野感觉到了一种被“凝视”的错觉。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眼睛,就在黑暗中,隔着墙壁,冷冷地注视着自己。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但那其中蕴含的森然和冰冷,让林野确定了一件事。
“谛听”的灵敏度,远超他的想象。
它不仅能“听”到。
还能进行威胁等级的判断和精准追踪。
刚才那道锁定的波动,就是它发出的警告。
林野没有犹豫,立刻散去了指尖的那缕能量。
能量回归虚无。
办公室里,那道冰冷的“凝视感”也随之缓缓退去。
那束被抽调出来的探照灯,重新融入了背景噪音之中。
一切恢复了正常。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野的后背,却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输了。
在这第一次的交锋中,他输得彻彻底底。
在“谛听”的监控下,他任何剥离异种基因的行为,都无所遁形。
他不仅无法为苏晚解决问题,连自身的秘密都随时可能暴露。
必须找到破局的方法。
林野没有丝毫耽搁,立刻离开了办公室,前往院长室。
苏晚正在处理一份文件,看到林野进来,有些意外。
他的脸色,是她从未见过的凝重。
“出事了?”苏晚放下手中的工作,立刻问道。
“天工部,谛听。”林野没有废话,直接说出了两个词。
苏晚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和忌惮的表情。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赵烈留下的东西。”林野言简意赅。
苏晚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走到自己的办公终端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
一连串复杂的指令输入进去。
她的院长权限,在这一刻被提升到了最高。
“我在查研究院的绝密数据库。”苏晚头也不回地说道,“关于‘天工部’,只有寥寥数语的记载。”
屏幕上,一段被标为最高机密的文字浮现出来。
“龙城军事委员会直属,最神秘的研发部门。”
“专门负责研发针对超凡者的战略级战争兵器。”
“该部门的一切信息,均为绝对机密。”
资料少得可怜,但每一个字都透着血腥味。
“找到了,关于‘谛听’。”苏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屏幕上显示出另一份更加残缺的资料。
“项目代号:谛听。”
“类型:全境高敏度能量监控阵列。”
“理论上,能捕捉和分析辖区内任何超越常规阈值的能量反应。”
“是天工部的得意之作,也是悬在所有超凡者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林野的眼神变得冰冷。
他现在就站在这把剑的下面。
“有弱点吗?”他沉声问道。
这才是关键。
任何武器,都不可能完美无缺。
苏晚的手指没有停下。
她在庞大的数据库中,疯狂地检索着任何可能相关的蛛丝马迹。
设计图纸,测试报告,甚至是一些被废弃的理论草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苏晚的动作停下了。
她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份十几年前的,关于能量场干扰的理论模型论文上。
“找到了。”苏晚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这里提到了一个理论上的弱点。”
“‘谛听’的核心机制,是依赖于识别‘异常’的能量波动。”
“它的工作原理,就像是在一间安静的房间里,去听一根针掉落的声音。”
“但如果……”
苏晚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如果把目标,置于一个本身就充满着高强度,无序且持续不断的能量‘噪音’的环境中呢?”
“比如,一个正在进行摇滚乐演出的现场。”
“那么,那根针掉落的声音,就会被彻底淹没。”
“‘谛听’,就会变成一只失聪的耳朵。它无法从混乱的背景音中,分辨出那个特定的,细微的变化。”
林野的眼睛亮了。
一个完美的“屏蔽室”。
就在这时,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苏晚的脑海中闪过。
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脸色都有些发白。
她抬起头,看着林野,声音干涩地开口。
“研究院里,或许真的有这么一个地方。”
“地下最深处的,P7特殊隔离区。”
“那里,关押着一个我们在‘深渊’捕获的活体样本。”
“代号,‘织梦者’。”
苏晚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似乎光是提起这个名字,就让她感到了恐惧。
“为了压制它的精神污染,收容力场常年维持在最高功率运转。”
“那里的能量冗余和废弃波动,是整个研究院最庞大,最混乱的能量源。”
“那里……是‘谛听’唯一的盲区。”
林野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他毫不犹豫地说道:“我要P7隔离区的通行权限。”
苏晚骇然失色,猛地站了起来。
“你疯了?”她失声叫道。
“你根本不知道‘织梦者’是什么东西!”
“它的被动精神污染,就能让一名A级超凡者在三分钟内彻底陷入疯狂!”
“靠近它,等于自杀!”
林野看着她惊恐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颠覆常理的自信。
“苏院长,你还没明白吗?”
“对我而言,所谓的精神污染,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养料’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