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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的手扼住了张承志的手腕。
那只手不大。皮肤苍白。手指修长。
它看起来甚至有些秀气。
张承志却感觉自己被一副液压钳夹住了。
无法挣脱。
无法撼动。
刺骨的剧痛从手腕传来。骨头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啊！”
张承志发出一声怒吼。那吼声里混杂着痛苦和羞辱。
他是一名精英。
他是拓荒者部队的精英队长。
他怎么能被一个后勤人员制住。
他不能接受。
怒火烧掉了他的理智。他另一只手猛地一甩。
嗡。
一道寒光从他的手臂装甲中弹出。
那是一柄高频振动臂刃。锋利无比。
臂刃带着尖啸，划破空气。它扫向林野的脖颈。
他要砍下这个杂碎的头。
然而。
在林野的眼中，世界变了。
张承志的动作。那柄致命的臂刃。一切都变得很慢。
慢得像一场拙劣的默剧。
他能看到臂刃的振动轨迹。
他能看到张承志脸上扭曲的肌肉。
他甚至能看到空气被利刃切开的微小波纹。
这就是利维坦的动态视觉。
属于狱级生命体的战斗本能。
林野的身体只是微微一侧。
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动作。
臂刃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带起的劲风吹动了他的发丝。
分毫不差。
与此同时。
林野的另一只手抬起。化作一道手刀。
没有多余的动作。
没有复杂的技巧。
只有绝对的速度和精准。
噗！
手刀精准地劈在张承志挥舞臂刃的手肘关节上。
那不是血肉的闷响。
是金属与线路被暴力摧毁的声音。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张承志的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臂刃的嗡鸣声戛然而止。那只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
整个过程发生在一瞬间。
快到极致。
大厅里的其他人，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闪过。
然后。
张承志就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捂着自己断掉的手臂，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惊骇与不可置信。
他败了。
一个照面。
他甚至没有伤到对方一根毫毛。自己的手臂就被废了。
这怎么可能！
“你……”张承志死死盯着林野，眼中充满了恐惧。
这个少年。
这个他眼中的垃圾。
他的力量，他的速度，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
不。
不能输。
他还有底牌。
“我要杀了你！”
张承志状若疯魔。他咆哮着，激活了外骨骼的最后模式。
“警告！过载模式启动！”
机械的电子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身上的军用外骨骼，所有关节处的指示灯瞬间由蓝变红。
嗤嗤——
大量的白色蒸汽从装甲的排气口喷出。
他整个人的体型，仿佛都膨胀了一圈。
那是燃烧电池寿命，换取极限力量的模式。
他把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双腿上。
轰！
他脚下的地面微微开裂。他像一头蛮牛，朝着林野猛冲过去。
他要用这身装甲，把林野活活撞成肉泥。
这一次。
林野没有躲。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看着那头冲撞而来的钢铁野兽。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在看一只飞奔的蚂蚁。
在张承志即将撞到他的前一刻。
林野出拳了。
一个简单的，直接的，没有任何花哨的直拳。
那只苍白的手。
那只看起来毫无力量的拳头。
就这样迎上了张承志覆盖着厚重装甲的胸口。
咚！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
像攻城锤狠狠砸在了城门上。
声音不响亮。
却让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都跟着狠狠一抽。
下一秒。
所有人都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张承志前冲的身影，戛然而止。
然后，他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他整个人，连同那身沉重的外骨骼，像一个被击飞的玩具。
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轰隆！
他重重地撞在了大厅另一侧的合金墙壁上。
墙壁发出了痛苦的呻吟。无数裂纹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张承志像一幅画，被挂在墙上。
然后，缓缓滑落到地面。
他身上的外骨骼装甲，红灯疯狂闪烁。
最终。
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
蒸汽也停止了喷涌。
一片死寂。
在他的胸甲上。
一个清晰的，向内凹陷的拳印，触目惊心。
那坚固的特种合金，被一拳打得变形。凹陷的边缘，是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大厅里。
李振看呆了。
石猛看呆了。
罗根看呆了。
所有幸存的拓荒者队员，全部都看呆了。
他们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那是军用级别的外骨骼。
是拓荒者部队的制式装备。
它的正面装甲，足以抵挡小口径火炮的轰击。
现在。
它被一拳打穿了。
被一个少年，用血肉之躯，一拳打穿了。
李振的喉结剧烈地滑动着。
他想起了不久前。
他还让林野跟在队伍后面，小心一点。
他觉得林野是个需要保护的后勤人员。
现在看来。
多么可笑。
他眼里的羸弱少年，此刻，却像一头披着人皮的远古凶兽。
他只是站在那里。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就让这些身经百战的士兵，感到窒息。
苏晚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才能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她的眼中，一半是验证了猜想的狂热。
另一半，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个人终端上，那不断溢出的数据流，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
【基因开发度：60%……70%……】
【警告！生命形态正在发生未知迁跃！】
吞噬神明。
他真的吞噬了利维坦。
他获得了“神”的力量。
角落里，幸存队员罗根的眼中，却闪烁着不一样的光芒。
他没有看到疯狂。
没有看到失控。
从躲避臂刃，到手刀断臂。
再到最后那石破天惊的一拳。
林野的每一个动作，都冷静到了极点。
那不是野兽的狂暴。
而是一种对自身力量，近乎完美的掌控。
这怎么可能！
“造神计划”最大的风险，就是基因融合后的失控。
为什么。
为什么在林野身上，完全看不到这种迹象？
他到底是什么？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
林野动了。
他一步步走向倒在地上的张承志。
他的脚步很轻。
落在张承志的耳中，却如同死神的丧钟。
“不……不要过来……”
张承志瘫在地上，口中涌出鲜血。
他想挣扎。
但外骨骼已经报废。他自己的身体，骨骼内脏多处碎裂。
他动弹不得。
他眼中的疯狂和得意，早已消失不见。
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林野走到他的面前。
低头，俯视着他。
就像在看一堆没用的垃圾。
“我错了……林野……我真的错了……”
张承志开始求饶。
“数据……数据我不要了……都给你！都给你！”
“放我一条生路……求求你……”
他语无伦次。声音里充满了哀求。
林野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依旧是那片冰冷的死寂。
他伸出手。
像拎一只小鸡一样，将张承志从地上拎了起来。
张承志在他手中拼命挣扎。
换来的，是林野冰冷到极点的审判。
咔嚓！
林野捏住了他的左臂。
轻轻一扭。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
惨叫声响彻大厅。
咔嚓！
他的右腿。
咔嚓！
他的左腿。
林野废掉了他的四肢。
动作干脆利落。
就像在折断几根枯树枝。
做完这一切。
林野随手将他扔在地上。
张承志像一滩烂泥，瘫在那里。除了惨叫，他什么也做不了。
所有的希望。
所有的野心。
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泡影。
林野缓缓蹲下身。
他凑到张承志的耳边。
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我留你一条命。”
张承志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是想让你亲眼看看。”
林野的嘴角，逸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你引以为傲的底牌，在我眼里，是何等的渺小。”
话音刚落。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地底深处传来。
紧接着。
整个大厅，开始剧烈震动。
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灯光疯狂闪烁。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大厅的最深处。
那里。
一扇巨大无比的，刻满了诡异符文的青铜巨门。
正在缓缓向上升起。
轰隆隆……
沉重的摩擦声，像是来自地狱的咆哮。
巨门每升高一寸，都让众人心头的压力，重上一分。
当巨门升起一道缝隙时。
一股气息。
一股远比之前利维坦浓烈百倍的，洪荒、暴虐、古老的气息。
如同决堤的海啸。
从门后席卷而出。
一瞬间。
整个大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到了冰点。
一个冰冷的，宏大的，不属于人类的意识，扫过全场。
李振。
苏晚。
罗根。
所有的幸存者。
在这一刻，都感觉自己像被一头史前巨兽盯上了。
身体僵硬。
血液冻结。
连呼吸，都停止了。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颤栗。
是蝼蚁仰望神明时的本能恐惧。
真正的绝望，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