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
车厢内，死一般寂静。
引擎的轰鸣声显得格外刺耳。
没有人说话。
预备队三队的队员们，都下意识地远离林野。
他们挤在车厢的另一头。
马奎抱着枪，缩在角落。
他不敢看林野。
脑海里全是能源室里那恐怖的一幕。
尸体。
灰烬。
那个男人，像一个操纵生死的魔神。
他带来的恐惧，甚至超过了普罗米修斯。
石猛坐在马奎旁边。
他的脸色同样苍白。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也因为力量而自豪。
但在林野面前，他感觉自己像个婴儿。
弱小。
无知。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林野的差距。
那不是技巧的差距。
那是生命层次的差距。
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李振少校坐在林野的对面。
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他几次张开嘴，似乎想问些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能问什么？
问他为什么能预知自爆？
问他为什么知道那三个致命的弱点？
问他为什么那具尸体会凭空消失？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石破天惊。
李振少-校的直觉告诉他。
答案，不是他这个级别能够知道的。
他看着林野。
那个年轻人只是安静地靠在车厢壁上。
闭着眼睛。
仿佛睡着了。
他的侧脸在晃动的灯光下忽明忽暗。
显得普通又神秘。
李振少-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不再试图探究。
他只知道，龙城军方，捡到了一个宝。
或者说。
捡到了一个无法控制的魔鬼。
车队驶回基地。
没有人来迎接。
所有人都被命令封口。
关于七号前哨站发生的一切，被列为最高机密。
当晚。
午夜的钟声刚刚敲过。
林野的宿舍门，被轻轻敲响。
林野睁开眼。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罗根。
他换上了一身便服。
白天战斗留下的伤口，已经经过处理。
但他的脸色，依旧透着一股虚弱。
他看着林野。
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和交易。
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他走进房间。
反手关上了门。
他没有坐下。
只是站在林野面前。
“我不是来问尸体的事。”
罗根的声音很低，甚至有些沙哑。
“那种神迹，我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
他深吸一口气，姿态放得极低。
“我只知道，只有你能救我。”
“只有你能看到我基因里的‘裂痕’。”
白天的那一幕，彻底摧毁了罗根的骄傲。
他曾以为林野只是一个拥有神秘直觉的奇才。
现在他明白。
他错了。
那不是直觉。
那是神才能拥有的权柄。
林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罗根从怀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数据存储器。
他将存储器，递到林野面前。
“这是我的诚意。”
“一份初代‘造神战士’的内部名单。”
“上面有他们所有人的详细资料。”
罗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还有高层对他们每个人最新的‘基因稳定度评估’。”
“用红笔标注的，是几个已经处于‘神堕’边缘的高危人物。”
这份情报的价值，无法估量。
它相当于西大陆最核心的军事机密。
一旦泄露，足以在西方联盟内部掀起滔天巨浪。
罗根把它交了出来。
只为了换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林野接过了那个冰冷的数据存储器。
“我需要时间。”
他依旧是那句话。
“好。”罗根毫不犹豫地点头，“我等。”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对着林野，微微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像一个卑微的信徒，在朝圣之后，悄然退去。
林野关上门。
他看着手里的数据存储器。
脑海中，基因图谱编辑器开始高速运转。
与此同时。
龙城，A级基因实验室。
苏晚已经将自己关在里面四十八小时。
实验室里一片狼藉。
咖啡杯和营养液的空瓶堆在角落。
空气浑浊。
苏晚坐在主控台前。
她双眼布满血丝。
脸色因为长时间的兴奋和缺少睡眠而显得有些病态。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像两颗燃烧的恒星。
在她面前的巨大屏幕上。
一份长达三十页的报告，刚刚完成了最后一个字符。
报告的标题，触目惊心。
《关于发现“第三类进化路径”及“零号样本”的初步研究与猜想》。
在这份报告里。
苏晚用一种近乎疯狂的，却又逻辑严谨的笔触。
阐述了一个惊世骇俗的观点。
她认为，林野的进化，不属于已知的任何一种基因改造路径。
它更像是一种……自我完善。
一种生命为了适应环境，而进行的完美迭代。
没有排异反应。
没有基因崩溃。
只有不断的，朝着更高生命形态的跃迁。
报告的最后。
苏晚没有建议对“零号样本”进行解剖。
她也没有建议进行控制或囚禁。
她提出了一个更大胆，更疯狂的方案。
给予“零号样本”最高级别的资源支持。
给予他最大限度的行动自由。
将他作为龙城对抗西方的终极“秘密武器”。
对他进行“田野观察”。
以此来探索这条完美进化路线的极限。
她要看的，不是样本。
她要看的，是一个活生生的，行走在人间的“神”，是如何诞生的。
苏晚看着自己的报告。
脸上露出了痴迷的笑容。
她绕过了所有中间环节。
按下了发送键。
这份绝密报告的唯一收件人。
是“寻神计划”的总负责人。
龙将军。
林野刚回到宿舍。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罗根给出的情报。
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军官，出现在门口。
他们的制服没有任何军衔标志。
表情肃穆得像两尊雕像。
他们的眼神，像扫描仪一样，落在林野身上。
没有温度。
“林野先生，龙将军要见你。”
其中一人开口。
声音平直，不带任何感情。
这不是请求。
是命令。
不容拒绝。
林野心中一凛。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没有反抗。
跟着两名军官走出了宿舍。
一辆黑色的悬浮车，早已等在外面。
车窗是单向的。
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林野被带上车。
车辆无声地启动。
穿过层层关卡。
最后，驶向了基地最深处的一个地下入口。
电梯在无声地下降。
显示屏上的数字在飞速变化。
-100米。
-500米。
-1000米。
电梯门打开。
一股冰冷的，混合着消毒水和金属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里是龙城防御体系的最核心。
位于地下千米深处的最高指挥中心。
走廊由纯白色的合金构成。
亮如白昼。
无数穿着白色研究服的人员，行色匆匆。
气氛肃杀。
林野被带到一扇巨大的金属门前。
两名军官为他打开门。
示意他一个人进去。
林-野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办公室。
正对着门的，是一整面巨大的全息星图沙盘。
一个老人，背对着他，站在沙盘前。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中山装。
须发皆白。
身影显得有些萧索。
但他站在那里，就仿佛是这片星空的中心。
林野知道。
他就是龙将军。
那个掌控着整个东方联盟未来的，传说中的老人。
龙将军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
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一份文件。
林野认得，那是打印出来的报告。
标题他看得一清二楚。
龙将军拿起那份报告。
像丢一张废纸一样，随手丢在桌上。
他平静地看着林野。
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久。
龙将军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苍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说的第一句话，让林野的瞳孔猛地一缩。
“说说吧，年轻人。”
“你想要什么？”
“权力，地位，还是……成神的资格？”